我笔尖悬在纸上,手指轻动,朝桌上看,“啥子茶啊?”
“龙井。”念宁提起原先在桌上的茶壶,转身像是要走。我舔了下嘴唇,“等等!顺便给我倒杯呗?正好渴了。”
念宁看上去好像被我叫停了脚步,转头貌似看桌上,回头间撇我一眼,“自个儿倒。”抬腿就走,语气明显嫌弃,“还使唤上嘞,惯的。”
“你……”都没给我回怼的机会,提着茶壶的身影很快出门。我气不打一出来,放下笔,站了起来,“就惯的!咋了?”一只手落到我肩上,我感受到压力,看他侧目,“乖乖坐,我去拿。”
他过去还得从我身后绕,再绕过书桌,我想太麻烦,于是莫得顺他的力坐下。
拉下他的手,“我自个儿来就得。”
他没跟我争啥子,点头坐了下去。
我嘴里鼓着气走向圆桌,“还说我使唤他……”伸手提起茶壶,“有时候没让他做,他不是也做嘛。”水流缓缓流入杯口,“还说我。”
“你与我画画,莫得急事,他都要走嘞,再遭你叫回来,自然与你打嘴。”
后面清闲的语气在我第二杯茶倒完不久落下。我放下茶壶的茶壶与桌面接触,发出很大的沉响。
茶杯底莫得古装剧有的茶托,还好杯子不热,我左右手各端一只茶杯转身往回走。
“那他态度也有问题。”我刚到椅子边,他面含浅笑,起身,把手伸向我双手,“我来。”
我手空了。
看他先把一只茶杯放到书桌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坐椅子上。他坐下后,端着茶杯喝。
“念宁一直这样吗?”我回忆间吐槽:“嘴不饶人,长得好看,脾气不好。”
他将茶杯放到顺手的位置,不晓得想些啥子,眼神分散,转而一笑,“你倒会看。”说完,他的眼神好像不是看我,有些往上飘,含笑接着说:“与他相识,他不过十来岁,莫得这样自在的脾性。”像想到啥子高兴的,他轻笑一声,“话虽如此,但性子里的固执,多年不曾改。”
被说得有点好奇念宁以前的样子,我端起杯喝了口茶,朝他侧身,“哥哥和他咋认识的?他以前也不好好说话?”
其实我想问念宁以前是不是也不容易说通,但都这样说了,哥哥应当能听懂。
他仿佛飘向远处的目光落回我面前,沉默几秒,才缓缓说道:“念宁的娘自个儿带他,难以过活,便叩陈家的门。……他留下了念宁,打算让念宁与我一起学唱戏,但出了些事,莫得学成。”我好奇想问啥子事,还没问,他就接着说:“他要打发了念宁,我与念宁合计,念宁求他几日,他才准念宁留在我身边。”
“……那四五日念宁遭许多罪。”隐约好像听说他的感慨,仿佛和他不够专注的眼神看到他们当年如愿的庆幸,“要不是念宁认准了便不改,单我一人,未必能让他答应。”
想晓得那时候发生啥子,嘴都快张开,可看他在我面前逐渐回过神的表情,想到他说遭罪,我就把好急眼了回去。
我笑着,转而竖起大拇指:“你们真厉害!”
他柔和的笑渐渐显,抬手像是要伸向我的脑后,却轻轻包我竖他面前的大拇指,很轻地往下握,“尽人事,幸老天爷偏我们一些。”
我点头,“嗯!老天会偏爱很好的你们~”说完,我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笔杆。
我余光看到他推近我的画纸,发现他比我先给画的花收尾。
“我马上好。”我头也没抬,握笔的手悄悄用力。
“你等等再耍……”身边的声音刚冒出一点,我隐约听到外面念宁说话。侧过头看不见人,我不自觉停下动作,专心几分,听外面说:“眼下正热,等一个时辰应当能凉快些。”
“那念宁哥给我找些活做,我屋里闷好久嘞。”康平透亮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去打些水填缸。”念宁话音刚落又起:“靠墙躲着些日头。”
“得!”康平略大声地说:“我先回屋放刀。”话语声消失,忽然明显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
我回过看向窗的目光,视线纳入哥哥的面庞,见他朝这边的目光回收,和我对视刹那间垂一下,“纸要沾墨嘞。”
他眼神貌似跟我点了点,我顺着转头看手里的毛笔,笔尖快碰到纸。
“糟糕!”我瞬间抬手,松了口气。
他轻声一笑,没得说话。
只差一两笔就画完嘞,我嘴角不自觉勾起笑。狭窄的余光内看到他眼光貌似偏向我,高度却像越过我。
我好奇地也朝外侧看。
少年的身高像是弯腰,在窗前探头探脑。
我反应过来,还没笑嘞,那个歪着的脑袋一眨眼就不见了。
回向康平慌乱离开的神情,我“噗……”地笑出了声,“他打算躲多久啊?”回过头笑着说:“要是我看他练,他会不会把刀扔了就跑?”
不晓得啥子时候落到我脸上的目光带着更深的笑意,他单手压自个儿腿上,语气柔和,“撒子都能扔,吃饭的物什不能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