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管里有一处空气在痒痒地蠕动,迫使他咳出来几声。没有废油,没有腐液,很好,他暂时还很健康。
简单地收拾过自己之后,他便在诊所门口的等候椅上坐下,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等待。窗外厚厚的黑色云层把空气压得很沉。
还没有下雨,但雨总要落下。
救护车不喜欢雨天。但他的老师总会在雨天撑起那把机械伞来到他的诊所门口,眯着光学镜,乐呵呵地招他出去。
去哪里?随便去哪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行走,偶尔停一停,遥遥眺望远处半隐在水雾中的城市建筑群;走到道路狭窄人潮拥挤之处不便打伞,时间轴就干脆收起伞,将两人暴露在雨中。
雨中的时间轴仰着头,任由雨水从额甲一路流到下颌。
其实淋一场雨也不错。
他这么对救护车说。
然后他们继续走。之后时间轴就在雨中变成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以一种迷离而奇异的微笑摇摇晃晃地穿过行人,一头扎进街边一家能量点心店,又在店员警惕的目光中大声评价这里的点心怎么这么不好吃究竟是谁放给他们经营资格证的。
救护车黑着脸把他拖出来:老师,你清醒点,这天上下的是雨,不是酒。
不,不,我好着呢。只是我想按照我的感觉去做一回事。
时间轴抹了一把脸抚去雨水,露出一个笑容,看向他的光镜明亮得似乎意有所指:并且我希望你也如此。按照你自己的感觉去做。不要对发生过的事情后悔,一直往前面走。
他多傻。
他要是再多用点心,就能琢磨出时间轴当时的深意。
他要按照自己的感觉走接下来的路,因为他的老师往后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身边,教导他走向正确的方向。
他本以为功能主义委员会在寻机报复时间轴之前先对自己动手,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干的,把他发配到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星球,好让他来不及挽回任何局面。
所以在最后一次和时间轴见面时,他忙着担心他的老师的安危,反而忽略了当时时间轴脸上过于放松的神态。
他的老师已经预测到功能主义委员会下一步的计划,便顺势借用他们的名号把他推到遥远的安全的地域。
他早该想到这点。
可他太年轻了,对事物想得还不够深。那时的他只顾得上埋头苦想如何在路上摆脱功能主义委员会眼线的控制。
他成功了,甚至成功得过于顺利。
返程的星际飞行花了一段时间,但并不要紧,就短短几天,功能主义委员会应该还来不及实施他们的计划。
他暗自设想着积极的结果,从航空港一路飞奔到时间轴的居所,迫切地想见到他的老师,却只见到满地被弹孔撕裂的残片。
药师在他之后赶来,在废墟间发狂般地搜寻时间轴的身影,然后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怨愤地反过来质问他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在第一个瞬间,他想狠狠揍药师一拳,把他从地上揪起来,劈头盖脸地骂他——你这个蠢货!你明明就待在塞伯坦,为什么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你明明有机会去救他,可你到现在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药师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蜷缩在地板上,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他置换空气的频率过快,瞪大的瞳孔空洞地反复聚焦。
——他快崩溃了。
于是,救护车选择了沉默。
后面一段时间,他曾数次尝试去和功能主义委员会讨要时间轴的遗体,或者遗体的下落,却只得到语焉不详的搪塞和简单粗暴的回避。
即使是首席医官也照样得挨护卫的白眼和驱赶,漂亮的头衔在真正的实权面前一无是处。
他不像他的老师在议会中拥有一席之地,他只是一名医生,他没有能力为他死去的老师做些什么。
他只能赶在清理队彻底夷平那片废墟之前尽可能地找出能够回收的遗物,把它们带回到自己的诊所,小心翼翼地收纳起来。
他打理好外出期间蒙了些薄灰的医疗设施,重新亮起诊所的挂牌,在每一个白日和黑夜静默地守着这里。
作为一名医生,他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然而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糟糕,今天的诊所空空荡荡。
他无聊地转着椅子,转到某个角度上时无端想起了药师。那天他们分别的时候,他还有话没能说完。
他从联络列表中翻出药师的头像,试着拨出一道通话。
接通了,谢天谢地,药师还没有屏蔽他的通讯频道。
他抛掉各种无用的问候语,直截了当对药师说:“你知道他对你的评价有多高吗?”
药师没有出声,但也没有挂断。救护车知道自己该接着往下讲了。
“他总是说你像年轻时的他,敢拼敢闯,桀骜不驯。”
“可是,在我看来一你还不如我像他。”
药师并未回复他,无声地结束了通话。
而救护车也并不真正想要听到他的答复。他的手指在操作屏上点了点,将这条通话记录删除。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云层变得更黑,滚动着闷响压向地面,不可能再有人来。
但他仍然在等。
不久之后,天空猛烈抽搐了一瞬,裂开一道冷白的惊雷,很快雨点啪嗒啪嗒,急促而喧哗地敲打在窗框上。
他想起时间轴在雨中的那张脸。清透的雨水如同时间轻快而肆意地流淌而过,模糊了他面部的轮廓与五官的线条,却让那对钴蓝色的光镜明亮犹如晨星。
时间轴,我……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嗯?你想对我说什么?救护车,我亲爱的好学生?
……不,没什么,也不算什么要紧事,或许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这场大雨终于落下。
[THE END]
注:后面就是咱给写文太太的写作思路
大纲(老师你看哪里不妥可以改)
救护车:
时间轴“死亡”之前,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和时间轴交谈的人。
原文中,救护车问时间轴: “功能主义委员会把我发配到一个星球。” 目地是让时间轴小心——因为救护车不在,(药师不靠谱)功能主义的魔爪可能会殃及时间轴。但救护车不知道是时间轴借功能主义的名义故意将救护车与他撇清关系。
在念白中,救护车可能会醒悟过来:什么功能主义!明明是时间轴自己把他安排到这么远的星球的!时间轴那时原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按照这个逻辑,救护车发现,时间轴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一句话:“按照自己感觉去做就好。”——事际上也是在暗示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放手了,老师再也不会去管他了。
“为什么当时就没发现呢?为什么当时不再仔细一点呢?”——他会这样怪自己,(事实上,他已经很努力了)
救护车很气愤,明明药师就在塞伯坦,为什么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救护车会责怪药师,会恨药师,当然,他也恨自己。
但他也很温柔:
——他至始至终都没告诉药师,直到最后也没告诉他——时间轴早都和委员会谈崩了,你在那里工作无疑是一种背叛。(如果告诉药师,药师肯定会更崩溃,权衡一下,救护车选择了沉默)
救护车喜欢时间轴,但救护车觉得时间轴喜欢药师,所以在一直退让。
“你知道他对你的评价有多高吗?他总是说你像年轻时的他,敢拼敢闯,桀骜不驯,可是,在我看来——你还不如我像他。”
最后,爱也没有说出口呢。
真是遗憾……
药师:
药师他不明白的,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明明想要把最好的礼物给他,他明明学了这么久的手术(但药师讨厌这个手术,为了解决时间轴的“仇人”才这样干的),他明明没日没夜的在练习,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可是呵……(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默了),明明是最棒的一天,时间轴见了他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为什么?为什么?
药师看着报纸,他瞪大光学镜看着报纸,那几个功能主义的黑色大字直愣愣立在他面前,他转头问救护车这是什么,——救护车没有回答,救护车糖塞了过去并抽走了报纸。
奇怪,他好像被骗了?不对,他好像被所有人给骗了!(这时候药师的情绪应该已经不太好了)
药师觉得这一切是“星”的错,这一切都是他导致的,他会找到他,他一定会找到他!
但药师似乎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星的那些话……
“但我觉得,你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肯定,你就是你自己。”
“要勇敢。”
“要坚强。”
“不要盲从。”
“也不要优柔寡断。”
为什么,他又觉得……[星]在扶手上画得图示像极了……
(这里只是轻微怀疑,自己觉得有些荒唐就立刻否定了<也可能是不敢往那边去想>[自我逃避])
于是药师得出——他必须去见星。
他会找到他,他一定会找到他!(更加坚定了去找[星]要个说法)
按照药师的视角,药师觉得时间轴太关注救护车和环锯了,所以萌生出一种——是不是自己再优秀一点,时间轴就可以夸奖他,关注他了?——委员会看中了他这点,便把药师给拐骗走了。
(客观视角:其实时间轴身为老师,自然是在教学上一视同仁的,没什么偏心)
(时间轴喜欢救护车,但那也是在日常生活中更关注一些,他不会盲目将情感带入工作中)
环锯
还是救护车给环锯打的通讯,告诉时间轴已经死亡的消息。
也不是环锯不关注时间轴吧——他真的是太忙了!
在接到救护车的电话时,环锯愣了一塞秒,然后开玩笑的说(事际手上已经飞快的在翻新闻了)[行为暴露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真的假的啊,他竟然死了?普天同庆啊!”
于是救护车被气到挂了电话,这也就是救护车原文说的:“你和环锯,一个比一个差劲儿。”
环锯见救护车挂了也没理会,顺手把电话抛一边(体现了环锯对“同学情义”并不感冒),继续翻找着关于时间轴的新闻(他真的有点慌)。
直到翻到塞伯坦的官方新闻,看到时间轴已经死亡的消息被硬控了几塞秒后……他笑出了声,没错,他笑了,他从开始的小声笑到放声大笑,最后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死了?你终于死了?你不会再管我了,对吗?”
“你永远不会再管我了,对吧!”
“你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哪怕一次,这是报应,报应!”
环锯觉得他应该高兴,所以他笑了,他觉得.他.应.该.高.兴(加重),可是为什么会笑的那么累呢?
环锯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最后双手按在桌子上,支撑机体喘着粗气——有什么液体从他光学镜里渗出来了。
是什么呢?
“时间轴。”
为什么还叫他?为什么不再放声大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终于自由了?
“哦,老师啊……”
为什么还叫他!
“呵呵,这就对了。”
一个声音从他芯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