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午就要返校,沈随同宿舍的北方室友得到消息,不顾国内早已到休息时间的时差,死缠烂打的要他代购老干妈和涪陵榨菜。
说什么再多吃一顿白人饭他都要立马撅过去了。真的特别、十分、极其的想念国内那些五花八门的菜系美食。
要不是沈随这人不好说话,甚至一度妄想让他直接运两袋五常大米过去,非觉得国外的米和国内的不一样。
胡搅蛮缠了大半宿,沈随最后勉强答应,才打发掉人。
随手将手机搁到沙发把儿面。沈随拇指压了压眉心,视线落在地板上摊开却还空着大半的行李箱,垂着眸无声沉默,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半响,继续叠他散在沙发上的衣服们。
门铃响的时候,沈随正好收拾完,手顿了顿,将行李两端的拉链先给合上。
门外的人像不知疲倦,又按了一道。
大有他不去开门,就一直让它响下去的架势。
沈随翻转手机,屏幕没有弹出室友什么消息,不是对方订了什么外卖单子。他提起行李箱,先将它置于角落。
可能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深夜扰民行为。
铃声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静了,外面没了动静。
门就是在这时候,豁然被人从里拉开。
醉酒的人反应不及,没被吓到,愣愣看向门内那个似乎反而被她的堵门行径吓了一跳的人。
姜南蕴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看见了玄关边那只黑色的行李箱。
“你在这啊。”
她稍微仰了点脑袋,语调很轻,像一只悬在空中一点点松了气的气球。
看他时不察,还被屋内中央的白炽灯刺了下眼,霎时有些难受地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眼里便着了点水色。
“你是要走了吗?”她问。
沈随没出声,沉默看着姜南蕴。
也不知她怎么找上门的,鼻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带着更深露重、又似乎奔波过后的潮气,身上妥帖的丝质睡衣领口也乱去了一边。
压下眸中的一点暗色,他沉沉应了一道:“嗯。”
姜南蕴语气笃定,泛滥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说:“你也不打算跟我告别。”
沈随静默看她,滚了下喉咙:“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姜南蕴不可置信,声音骤然更轻,目光也茫然:“你真的打算跟我告别。”
沈随眸光翕动,没回答,反而语气低着问她:“你喝酒了?”
姜南蕴:“没有。”
沈随:“你醉了。”
姜南蕴脖子轻微动了一下,没有第二步动作,看不出是想摇头,还是单纯头抻得累了。
“我很清醒。”她说。
沈随盯着她看了会儿,就听她皱着眉兀自改口:“对,只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动不了。”
沈随第二遍说:“你醉了。”
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反驳,被他一言以蔽之:“我这是陈述句。”
姜南蕴眨了眨眼,眼里的水雾加重。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么说她,鼻头涨了股被曲解的酸涩。
姜南蕴不想站在这。明明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他们还一同站在门内。现在一个人在里,一个人站在外面,仿佛生生被这道破门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她于是声音有些嗡里嗡气地开口说:“我渴了。”
沈随怔住,少顷,侧身让开了位置。
姜南蕴便自发脱了鞋,把鞋朝着门外摆正在角落,赤脚走进门内。她的视线几乎不乱晃,安安分分坐去了沙发,两只手握着拳乖巧地摆在膝间,只有脑袋还在动,然后用她一双雾汽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人。
再怎么醉,骨子里的教养仍是良好的。
沈随没刻意看她,她进了屋,他便带上门去了厨房。没几个小时就要走,水壶是空的。他于是又花了点时间烧水,等端着杯子过去。沙发上原本坐得端正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歪着脑袋睡着了。
已经隔了两层纸杯,刚沸腾过一遍的水还是会着烫他的掌心。
他静默伫立,随后放下水杯,扯来还未收进行李箱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收拾其他东西。
只是收了点数据线,拓展坞,耳机咖啡包这类的东西,没多久,就听见客厅“咚”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到地面。
沈随没关房门,听见动静走出去,见姜南蕴弯着腰,不远处一只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
刚睡了一阵,她还有些迷迷蒙蒙地睁不开眼,捞了好几次,才把手机捡回来。
抱进怀里前,沈随瞧见她屏幕碎了一道裂痕。安静看了她一会儿,他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开口:“为什么来找我?”
姜南蕴大概清醒了许多,便也沉静了许多。良久才慢慢地出声:“何姐说你要走了。不打算回来。”
他点了下头,了然了。又换了个问题问她:“我不打算回来,你很在意吗?”
姜南蕴有了更久的沉默,或许有些话觉得碍口识羞,便咬着腮边的软肉,很轻又快地点了下头。
沈随注视着问她:“哪种在意?姐姐对弟弟的在意?家人的在意?还是,你也有点喜欢我的那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