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芙黛尼别过头,淡淡地应了声。僵硬的气氛迅速爬满这一条长椅,她垂下眼,多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了。但是在合作期间,被雇佣的一方主动提出自己要金盆洗手的打算,可是相当失职的。”
“所以我才挑现在说出来。”
比起雇佣和被雇佣那样严肃的工作场合,现在这个时候更容易让人觉得他们是伙伴。
蓝天白云,阳光温暖,节日的空气里尽是炸薯条、汉堡、冰激凌跟碳酸饮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需要下手的目标,亦没有要对他们动手的敌人。
一阵冷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你认为我自己会意识不到?要如何驱使自己的手下,要如何安插不同人在不同岗位上,你觉得我做不到?”
迟迟等不到真正的解释,她压低嗓音质问对方。芙黛尼快被气笑了。
那双翠色的眼眸即使暴露在阳光下,也像地狱摇曳的两点鬼火。
贝克摇摇头,放软了些语气:“我只是觉得你会更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芙黛尼冷着脸跳下椅子。她没有否认,咬字清晰地总结道:“是音乐节之后,是吧。”
“对。”
贝克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只暗自警惕地用余光瞥了瞥合适的撤离路线。
芙黛尼没离开,她是走过去丢垃圾的。回来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迄今为止究竟给你那出构思的戏剧写出多少个结局了?”
“我后面去修改了一下开头,很多剧情在重新写。所以原来设定的结局和如今的内容基本都不太符合了。计算这个没多少意义。”贝克不明白她的用意,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你没记。你不记得了。”
“你记着?”
“我喜欢你写出来的第六个结局。不过我早就知道你写不出来完整的故事了。”她说。
“你喜欢的是……哪个?”
贝克冥思苦想好一会,终于勉强有了点印象,“你说的难道是那个超级黑暗的结局吗?”
“写出那东西之后,你寄信给我详细说了好久其中能骗取观众眼泪的设定和转折。总不会我提醒到这份上你还记不起来吧?”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其他更好一些的结局。开始就奔着炫技去的、太刻意的悲剧很难让人共情吧……”他讪笑着,就像任何一个不得不谈及自己黑历史的倒霉人那样。
而芙黛尼无动于衷地耸耸肩,“你都给我细致解释成那样了,我当然会更喜欢那条剧情。”
“真的假的?”
这是第几次对她的质疑了?
“你再在那里摆出一幅让人火大的样子,我不介意往后划出点时间给你单干的自由人生添光增彩。”
听见这明确的警告,贝克当即夸张地大呼小叫起来,求饶着求饶着,然后水汽蒸发般地从她的视野中迅速消失不见。
——明明好好解释过的话,纵使是不那么好的发展也有让人理解的可能。
蠢货。
**
“他被认出来了,好快。”
洛亚芙尼和艾略特并未一过来就跑去夏诺面前试探,而是猫在附近窥探贝克的进展。
她们本来对信心满满的贝克还挺警惕的,毕竟能反其道行之地压一个明面上正常得不得了的鼓手,赌她能比□□继承人更快辨认出同伴伪装,这种魄力怎么看都像是知道点内幕。
谁能想到这货纯粹是把这当作活跃气氛的手段。
“芙黛尼真不打算揍他一顿吗?”发觉自己被耍了的艾略特喃喃出声。
经验(被迫)丰富的洛亚芙尼倒是没有这样的疑问,她面无表情地吐槽:“真揍他才是让他如愿了。他这种人,挑衅完的这会必定觉得被打是自己需要为此偿付的代价,要是流程迅速走完,他大概率是轻松得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呢——只有当芙黛尼没什么反应,或者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可能会稍微去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有无问题。”
“听起来好神经病。”
“嗯。所以别学。”靠谱的成年人把艾略特从地上拔起来,“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我先来!”
她高高兴兴地说。
不管贝克是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游戏,起码游戏本身是没有错的,自己玩玩怎么了!
…
并不清楚自己早变成游戏一环的夏诺躲在视线死角,心有余悸地大口吃自己手上刚买的食物中。
唉。
其实吧,她在那两人讨论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和问路者的话题,可以返回去找芙黛尼了,但是一看到那边势头不妙,她便从心地停住了脚步。
她不讨厌社交。恰恰相反,夏诺一向是很擅长和人快速拉近关系的那个。
不过这仅限于和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