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克斯科觉得这群家伙完全是疯了。
计划里的死亡就不是死亡吗？这可真是但凡有点理智存在都说不出来的荒唐话。
可事情的发展是不会顾及人的理智的。
……
瞧吧，应验最快的总是厄运。克斯科听到自己像神经错乱那样地笑了一下。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植于灵魂的魔法体系不通，所以他看不见这里的鬼魂，而这么套逻辑严密的因果关系的后面偏偏还跟了个“但是”——他看不见，但是能听见。
鬼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哦，这还真是只有“鬼”才能搞懂的秘密了，对吧？
（在原来他熟悉的世界，鬼一般指鬼怪，特指内里灵魂变异过的植物或者动物。）
他迫使他自己——精神层面的自己，去习惯于陌生灵魂的介入，毕竟他的主要研究内容就是这类的，把濒死魔法师的魔法回路弄出来再利用什么的，总之这实践起来不难，于是新的麻烦也这样轻易地找了上来。
混着许多魔法师气息的灵魂天然就带着一种形似命运终点的气味，且这个世界不比他的世界，刚死的灵魂不会叫身体变异，也不会干净利落地消失掉，甚至有小概率变成鬼魂。
一点跳脱出常理的意外，一点叫人扼腕的不幸。
这些不妙的小巧和最终组成了他现在遇到的状况。
就因为他最近频繁购买这家超受欢迎的巧克力甜品——特别是加了一点榛果碎进去的巧克力泡芙，那款的味道绝了——所以它家的甜点师刚出意外，灵魂就被吸引着来到了他这儿。
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既不是他魔法实验的错，也不是对方有什么特殊性。
甚至这位甜点师压根就不知道克斯科是来自异世界的魔法师，她还在为给活人带来麻烦而道歉。
“所以你知道要怎么离开吗？”克斯科不报多少希望地问，也如他自己想的那样得到了饱含歉意的答案。
毕竟人一般只能死一次，没有人拥有关于死后世界的经验。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会恢复理智可能还是沾了自己会魔法的光。
他在对方想第三次道歉的时候把自己表面上的身份说了下，很坦诚地告知甜点师她沦落至此的原因里大概有一部分是他，所以他会努力解决掉这问题。
“谢谢，谢谢，作为回报，我可以教你做你刚刚说喜欢吃的那些甜点！”
“行啊，那就说定了。”
不过是一件小事情，甚至排不到最紧急的前十。克斯科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了一笔，然后就出发跟着甜点师的语音导航去买材料。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小问题。克斯科对甜点师的存在没太紧张，他烦恼的只是自己没有觉察到对方的到来，他觉得自己顶多要五天就能研究出具体的方案了。之所以那么赶着去做泡芙则是因为甜点师自己提出的，大概做熟悉的事情会让她没那么焦虑？更有安全感一点？
他分心想着别的更要紧的事情，打定主意要在把依耶塔的每日行踪掌握之后再想办法送走陌生灵魂。
他们要制作一盘泡芙。焦糖外壳的巧克力馅泡芙。据甜点师所说，这是她生前刚研发出的配方。
黄油、清水、盐和糖倒进小锅里煮化，眼看着锅里的泡沫绵密地翻滚起来，再加入面粉，把它们用木铲子快速混合，甜点师再三强调秘诀是要开小火再翻炒个一分多钟，这样烤好的泡芙里面才能有足够大的空间填装奶油。
混合完拿出，倒入蛋液，分三次加入蛋液，每加一次，就要把锅中的混合物再搅拌一次，直至这团沉重的面糊具备一定的流动性，光滑得能从铲子上缓缓掉下来为止。
接着是泡芙酥皮，软化好的黄油、糖、低筋面粉，总的来说和泡芙体所蕴含的成分差不了多少。将其搅匀后须擀成薄片，放进冰箱冷冻。克斯科问她那为什么不先做这一步，甜点师又以那副叫人头疼的口吻道歉，说是习惯了，是等指导他做完泡芙面糊才想起来他这儿的冰箱肯定没存酥皮。唉，唉。
幸好有魔法。
魔法和科学齐上阵，酥皮很快就完成了冷冻的步骤，这期间克斯科还在指导下完成了焦糖脆壳的制作。依旧是黄油糖面粉的混合，不过这次加了一种粉，包装上说是水饴，总之让它们在小火中安安分分融化，全程保持一定的温度防止焦糖酱凝固。
然后就是把酥皮片放在挤出的酥皮面糊上，再挤上刚刚熬出的焦糖酱。
等待烤箱完成的工作的中途，就可以来制作好吃的巧克力酱，这是让克斯科最喜欢的步骤。
包括把酱料挤进香喷喷的泡芙体里面。
而焦糖酱在泡芙表面组成诱人的、类似糖浆下落的凹凸不平的网状纹路。
完成了。
嗯，完成后要做什么来着，要来品尝对吧？虽然制作时的一些步骤多少出现了点差错（毕竟甜点师没办法真的上克斯科身），但是在对方详尽负责的说明下，这盘成品应该还是很好吃的。
克斯科拿起了一个放进嘴巴里。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他问，“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如果有属于灵魂的世界的话，你的甜品去那里一定能大卖。”
没有回答。
眼泪擅自落下，与通常的流泪步骤不同，他的眼周没有感受到任何类似肌肉横向皱起的压力，面部没有升温，甚至大脑没有感知到能触动这个开关的情绪和过往记忆。
就只是，他在哭。
啊。
她在哭。
他们在哭。
甜点师在泡芙散发的甜香中走了。
真蠢。他想。
她已经指导学徒完成了店内未来得及上架的新品泡芙，也有食客品尝过，所以她离开了。
真蠢。你到底在苦恼什么啊，克斯科。
你瞧，驱灵师的职责就是这样。
真够无聊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