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所以编辑会多问他那一句,主要就是因为他每次投稿都喜欢换个名字,并且都是文中所涉及的某个角色的名字。
如果说是喜欢披马甲的话,那他非得刻意制造这种巧合无疑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哪位写手,更何况他的文风实在特别,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这次有那么点不一样。“特纳”这名字太像一个名字了,比其他胡诌出的蔬菜或肉类的谐音要正常许多。
但对克斯科来说,两者其实是差不多的。
他很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了。而且,他其实觉得自己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何况是没有太多意义的笔名。
心里思量着后续的计划,他抿了口失去大部分温度的咖啡,目光悠悠落在这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大大小小悬挂着的纸灯笼上——一些是圆球状,一些状似飞碟,另一些则是棱边小幅度向上旋转的长条空心柱子。形似毛面宣纸的材质带有浓浓的东亚风情,往外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与木桌木凳相得益彰。
他约了露亚见面,就在下周。
最初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去信稍微确认下这位认识的人近来的状况如何,但或许是洛亚芙尼掉线的时间过长,对方害怕就此失去和救命恩人的联系,所以刚确认了大致情况,便立马提出要和他当面谈一谈。
他对此无所谓,反正是对方自己要来的,他抽时间见一面就行。
假如交流顺利,还有希望能从中拿一笔情报费,他觉得不亏。
虽然他作为新鲜出炉的杂志社供稿人,勉强可以借此维持当下的生计,可克斯科自己没对此抱有多大希望。
不同文化环境带来的思想上的差异是很鲜明的,就算奢靡与典雅的元素算是二十年代的丹麦所流行过的,但如今的受众也并不算广。大多数人顶多就是暂时觉得新鲜罢了。
嗯,总之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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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是温带海洋性气候,这个季节仍然算得上凉爽。
男人外披着一件浅绿色外套,内里是纯棉的衬衫。
深亚麻色的柔软半长发覆盖住他的后颈,同色的眼睫下掩藏着一双蓝色的眼睛。
斑点状的雀斑覆盖了两边脸颊,和五官上细微的调整一样,是克斯科用了化妆品自己细心点上去的。
鼻梁上笨重的黑色眼镜框则更深一步地加重了样貌上的温润气质,使人更加难以将其和原本的那位青年联系起来。
克斯科所借用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位在家中因心脏病突发死亡的文学编辑。
同时,他也是克斯科近来多次投稿的那家杂志社原有的员工之一。
沿用原主自己的社会关系确实不符合规定,但原主的记忆和经历毕竟是不能够具象化的遗物,想钻漏洞什么的很方便。
当然,用其他的办法筹来一笔资金于他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看似不起眼的魔法在生活中能起到的作用总是大得吓人,随便一个拿去用,都比亲力亲为地撰写文稿要舒服辩解上不少,但他觉得这份工作还算有趣,于是就想要这么试试。
仔细想来,或许他是被那段与洛亚芙尼共处的时光所影响到了些许也说不定——原本只针对于自己可获取的利益的斤斤计较增大了范围,从魔法相关的研究逐步扩大到想要尝试更多好吃的,想看到人世间更多美丽的画面……
假如说没有那个意外,他来到这个世界肯定是会继续不舍昼夜地推进着自己的研究,不会考虑更多事情。
所以他稍微有那么点感谢洛亚芙尼的存在。
但如果杀死对方是活下去必要的条件,他也没道理因此手软就是了。
…………
瓦埃勒在丹麦并不算是最出名那座城市,不过它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势依旧是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存在。
作为一座港口城市,瓦埃勒湾主要支持本国渔业发展。
当地历史悠久,虽说人口不多,但居民生活步调安宁放松,倘若习惯这种氛围的话,体验还是不错的。
况且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城镇周围基本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
走在岸边,能依稀看见许多停泊的船只。
满天的白云与草坪上抽穗开花的白茅相印成趣,咸湿的凉风呼呼地刮过来,很清新。
而等临近夜晚,那份无人打扰的祥和便又悄悄转化为了一种仿佛被俗世所遗忘的超然。
就如同是误入了另一片纯净的空间。
——看起来很适合练习魔法。
克斯科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后面他起了兴致亲自试验一番,这才发现现实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太多,没有合适的身体作为与世界的链接桥梁,魔法的使用会立刻变得危险许多。
这是很神奇的一种变化。
而他可以肯定的是,基础的瞬发魔法的现在到他的手上保底可以提高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施法速度,但使用者能够对自己魔法施加的限制则削减了起码有百分之八十。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他现在想搞个照明魔法的话,一瞬间的功夫他就能把自己眼睛闪瞎,然后突然被抽取走大量魔力的灵魂会紧接着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堂堂大魔法师,如今沦落到用个最简单的魔法都能把自己干倒。
太魔幻了。
离谱到让人觉得好笑。
至于为什么他能如此准确地得出这样的判断,那是因为克斯科在实验时正是这般措不及防地被自己给阴了,还未来得及思考出发生了什么,就头部朝下重重砸在长长的木栈道上,一直昏迷到了早晨。
完全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