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放水的。”他轻声说。
意料之中的,耳边传来洛亚芙尼一阵阵止不住的笑声,一如他们还没有多少接触时表现出的那样,轻快、不着调,像不存在的雾。
“哈哈,好狂妄啊你。这话让我来说才对吧,我会赢过你的。”
“明明不是纯武力的比试,依旧摆出那么傲慢的姿态真的好吗?”
“蹲了局子一百余年的反派大法师啊,你有这闲心,还不如考虑考虑自己呢!”
她抹去眼角几滴生理泪水,看到周遭融化分解,视野中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金色的发丝犹如大晴天的海岸边流动的阳光,两颗眼珠红得像水缸中金鱼最漂亮的那一片鱼鳞。
而在克斯科的视角,他见到了与伪神相貌相同,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的洛亚芙尼。
散乱披肩的黑发,颜色极淡的浅青色眼眸。她站在那里,正面迎向偏折的天光。
**
这场最少跨越了几十年的神明的布局,起因其实很潦草。
简单来说就是祂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想要自杀,灵魂崩溃的一瞬间触碰到外神(因果上不属于本世界的神明)过于紊乱的能量,所以祂来了。
祂很谨慎,不准备亲自登场当这个救世主,整整一个星期都蛰伏在已经属于自己的人类身体里,高浓度魔力细微而快速地在内部进行改造。
等目标发现这里的危险性很小,终于肆无忌惮显摆起自己的厉害,并且使人类方发觉了不对劲,祂便套着新身份堂堂登场。
由神明来做“走近科学”一类的工作是很奇怪的,但也正因为祂比低魔世界人类更清楚魔法能做到什么,所以编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
那时的祂不够强。
因此和官方合作的追捕行动依然是出了差错。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自净能力真的太差了,祂的经验也太少了,所以单单是调动人心和世界的联系不足以形成彻底的打击。
祂再次展开搜索,重新确定大致位置的时候,对面已经成功聚集起了新一批的信徒,好在是那些临时组起来的信徒都来自不同的组织,只要彼此一对账,魔力的蛊惑效果便会下降。因为人员变动太诡异,几方组织的首领都以为是出现了间谍,于是准备乘着他们抓内鬼的间隙速战速决直接干掉逃跑的目标(之前的行动让祂对敌人实力有一定的了解,理论上来说,祂偷袭一波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那位断尾逃生的外神一样不想继续伪装和推延下去了,现场爆发的大魔力引起了极其惨烈的后果,鲜血和残肢撒得到处都是。
有必要吗?祂感到很无奈。
不然就逃吧。这是祂产生的第二个想法。
而世界偏偏在那时投下注视,传话说现下时空已然完成最后的封锁,只要祂在这里解决对方,便不会追究祂借着自己同位体身体潜伏进来的罪过——罪过?哦,的确,祂有自己的私心的,神明间的厮杀不仅仅是厮杀,这同时是一种对能量的掠夺。
或许最初是一种泄愤,但后面那么认真也是因为祂得活下来,如果能以如此小的代价吃掉对方一个重要分身,对祂而言很赚。
可如果是神明亲临的话……祂不过是刚从那一场场轮回里挣扎出来的初生的神。
人类对人类总有过分的期待。
非人对非人总有惊人的漠视。
封锁的战场之中,祂缓缓抬眼,面对的是真身降临的外界神明。
糟糕透顶了。
有没有搞错啊,祂弱小到连实体化的真身都变不出来啊!
好在是天赋足够给力。魔力分化出的长枪一次又一次地刺向祂的敌人,中途争取来的时间全被祂拿来破解周围的无形的屏障了。
开什么玩笑,死在这也太可笑了点吧!
……
结果被场外的管理者给阴了。
祂主要的天赋有两个,一个是能刺穿因果的长枪(因为实在太菜所以有数量限制,目前手上只有三十把,用一把少一把,能给予神明真实的永久性伤害,但落到实处的伤害其实不高),一个身为人类时就有的,能对混杂的魔力进行稳定化和梳理操作。
这并非兼容他方魔力后的稳定,而是以自己的稳定性作为引子,穿针引线一样勾勒出尽可能理想化的效果。
世界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祂作为神明,死后不会随神核破碎而消逝的天赋稍加引导绝对能够拉着对面的外神一起爆掉,死得干干净净,甚至不会对周围产生多余的影响。
反正对世界而言两个都是外来者,利用起来不心疼。
所以在手段尽出,祂快要能够逃出来的时候,世界把两者一并扔进了时空乱流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另一个世界,同位体的召唤阵亮起——
神核在临近崩溃的边缘被另一个自己刻画下的法阵重组,情绪上的起起伏伏最后给对冲平衡成古怪的平静。
与自己一并降落的时空之雨浇灭了山火。
祂隔着火焰、烟雾,还有大雨,看着又一个想要自杀的自己。
祂奇迹般活下来了,对方一样没死成。
好混乱的一幅场景。
笑一笑得了。
虽然没啥用,但起码能显得友善点。
祂经验丰富,推断得出这个法阵真实的作用。但祂懒得管那么多,所以弯下腰看着对方问: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呢?
她说,她要追求真理。
哇,这理由明显假得要死。
算了。
算了……
祂慢慢汲取她的魔力恢复己身,她应该知道这个过程不可逆,但她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说要追求真理呢。
见面时很冷漠,告别时更是无情。
祂没引起多余注意地绕了小路回去那个世界,亲自把那家伙剩下的碎片收集起来,联合人类方制作出道具,一股脑地全扔进去。
这就是鱼饵了。
等能够链接祂意识的物品制作出来,作为塑料盟友的另三方被祂用魔法稍微修改和影响了一下记忆就放回去了。
之后的事祂才懒得操心。
等时机成熟,祂就会来收取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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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要对方在时空的缝隙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在以为自己将要得救的时候,被彻底的杀死,吞噬。
祂偶尔会用那具身体四处逛逛,一些时候,祂会好奇自己设下的局究竟会引发什么化学反应。然后祂看见一些人称其为神明的馈赠,另一些人将其视为恶魔留下的禁忌。
很多人都觉得那能够引来巨变。
某个时间节点,一方盟友惨遭大清理,一夜之间解散的缘由就是这个,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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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后面调整并追加了些额外的布置。
看那么多人对这东西感兴趣,祂就随手选中了一些幸运儿去充当这个打败恶龙的冒险者角色,奖品则是对魔力的适应性。
经此一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神和魔法的存在?祂不在意。
直到多年以后,祂等到那一个特殊的自己来到这片土地。
祂等到一个无波无澜的,平淡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