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药碗：“李爷爷，这药是给谁熬的啊？闻起来好苦，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李伯深深看了阿念一眼，“给该喝的人熬的。”

李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药能让人清醒，但也会让人痛苦。有些人，宁愿浑浑噩噩地‘快乐’，也不愿清醒地承受痛苦。小娃娃，你说，是糊涂着活好，还是明白着苦好？”

阿念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我不知道，但是生病了就要吃药呀，不然病怎么会好呢？”

李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他不再看阿念，转身继续收拾药罐和药碗，将熬好的药汁仔细地封存起来：“是啊，病了就得治。可惜，这谷里病入膏肓的人，太多喽，而且，病的还不只是身子。”

李伯说完，便不再理会阿念，提着收拾好的药具，步履蹒跚地朝着自己的茅屋走去。

阿念站在原地，看着李伯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无辜和怯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远岫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神情。

他盯着李伯的背影，直到老人走进茅屋，关上门，才缓缓转过身离开。

待阿念的身影彻底消失，沈远岫和凌回流才从藏身处走出。

“师尊，李伯知道得应该不少啊。”沈远岫觉得来找李伯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他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还有，阿念是快装不下去了吗？”

阿念每一次出现都那么巧合，沈远岫很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不过他乐意和阿念扮演“知心大哥哥”的戏码，他就是想看看阿念什么时候装不下去。

凌回流点了点头。

看来有只“狼人”的身份暴露出来了，沈远岫看向阿念离开的方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方向应该是谷主院子的方向。

“我们还要去见李伯吗？”沈远岫问道

凌回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时机未至。”

“那我们就先回去，见机行事。”沈远岫道。

两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那间临时藏身的柴房。

第二天，沈远岫和凌回流待在柴房中，并未外出，他们需要等待，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也等待某些人按捺不住，率先出手。

将近午时，阿芷再次匆匆而来，她的脸色比昨夜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两位，情况有变。苏忘忧他好像提前启动了阵法的一部分，我担心他可能等不到月圆之夜就要……”

阿芷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阿芷姑娘为何觉得他要提前？”沈远岫不动声色地问。

阿芷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昨晚的事情刺激了他，也可能是‘祭品’方面出了什么变故。”

“那阿芷姑娘希望我们怎么做？”沈远岫平静地问。

阿芷抬起头，“我知道一条通往阵眼核心的隐秘小路，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影傀。今晚子时，我会想办法引开最后一批守卫，两位趁机潜入阵眼，毁掉核心，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有劳阿芷姑娘。”沈远岫点了点头，“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阿芷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子时务必行动”之类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师尊，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沈远岫蹙眉。

“局已布下，静待收官。”

沈远岫看着师尊的眼睛，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等着，看看这月圆之夜，究竟会唱一出怎样的戏。”

忘忧谷内，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辰快到了，”苏忘忧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干涩而诡异，“祭品准备好了吗？”

阿芷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顺，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看着苏忘忧，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祭品一定会准时送到。只是，我希望你遵守承诺，事成之后，放过谷中无辜的人。”

苏忘忧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僵硬扭曲的笑容，眼中红光一闪而逝：“当然，他们都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阿芷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永恒？不过是永恒的沉沦罢了。

但她没有选择。

从她做出那个决定开始，她就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阿芷最后看了一眼苏忘忧，转身，决然地朝着院外走去。

在她身后，竹院的阴影深处，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