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凉凉的。
我抖了抖,神思由此出走一瞬,又在下一瞬被找回,在漆黑林间穿梭疾走的脚步没有停滞半分。
现在可不是出神的时候。
还剩两人。环黑柳所说的前来追猎我的三组共六人中,还剩下最后两人没有处理。
他们三小时联络一次。我于黄昏时分击溃包含环黑柳的第一组,又于六时三刻速战削掉一个风遁忍者和一个蟾蜍毒素实验体的脑袋,眼下时间将要走到七时一刻,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这场狩猎游戏将我当作猎物。这就意味着我只要在向南的途中定时歇脚恢复体力,再“状似不经意”地留下线索,嗅到了气味的“猎人”们便会急不可耐地找上门来。那头人形蟾蜍就是如此被我用钢丝陷阱解成了几块,肤层中乳白色的蟾蜍毒液滴落地面时,风遁忍者也人头落地,神情还维持着看到我的脸时出现的惊愕与恍惚。他似乎是黑山武从雾隐暗部带出来的人手,他在我的脸上看到了谁?
无所谓,不必在意。他之前是谁都好,现在只是倒在我手下的死人。
参考着环黑柳给的情报,我挑选了一块远离水源的场地,用钢丝匆匆布置起陷阱。白水晶倒是还有一些,但是用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我不会动山风给春马挑的礼物,剩下的便是我在矿山随手拣出来的实验材料,但……
我皱起眉,用一块蒙雾的水晶刺破自己的掌心,待到黏腻的血液染红大半的晶面,便不怎么抱希望地将其握住,再次尝试着将血液向水晶的内部渗透。
不出意料,又失败了。沿着水晶的生长纹蔓延的血线总是会在靠近中心的中途便令水晶开裂,我也只好看着生长纹中的血液彼此之间你串我我串你,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血点血块——倒也不是不能用,但这的确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能够长时间稳定储存血液并保持其活性的载体,而不只是随制随用的不稳定一次性消耗品。
我很清楚失败的原因。血液沿生长纹理浸入水晶,则必然会破坏水晶内部原有的应力结构,继而使水晶碎裂解体。这其实是一个精微操控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我跟自己的血继实在不熟,倘若我有更多的时间……
一丝微小的电流声忽然钻入我的耳朵。
“谁!?”我悚然一惊,厉声喝问出口的瞬间,瞬身术已然发动。上方树冠因我的落足而微微低垂时,我视野的边缘还残留着强光烙刻的色斑。
一个雷遁忍者,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堪称静谧的一击,尽管躲开了,我的右半边身体也在隐隐发麻。
这和环黑柳给我的情报似乎略有出入。我不动声色,将即刻出鞘的胁差换到左手,一层银青的查克拉包裹其上。下方的雷遁忍者也完全没有作答的意思,微微下蹲后便是一个爆发式地高跳。他几乎闪现在我的眼前,我挥刀横斩,刀锋却与其脖颈表面的雷铠磕出“铿”的一声锐响。
“只是水属性的查克拉吗?可惜了。”
是个成年男人。他笑了一下,右手搭上我的左臂。一阵尖锐的疼痛击中我的神经,紧接着便是麻痹感卷了上来。麻痹感强制覆盖了痛感,我立刻感觉不到痛了,手却蓦地痉挛,胁差也几乎要脱手,与此同时,他裹挟着雷电的左手直直刺向我的眼眶,电光闪烁辉耀,腾跃不止,我大半的视野几乎要付之茫茫。
我定定看着他,一言不发,却即刻控制了左手上的血液化作细小的荆棘将刀柄与我的掌心捆缚在一起,如此杜绝了武器脱手的一切可能;同时又将输出裹缠胁差的查克拉骤然叠加至数倍不止——加强、加锐、加破甲——我的攻击理当丝丝入扣、无孔不入。
立时,我的刀刃与他颈上雷铠的切合点传出崩溃的哀鸣。他表情一滞,不得不将直刺我眼睛的手撤转回防,与之相对,我摆脱麻痹的右手却已结好了手印。凭空而生的罡风从我落足的枝头一点瞬间卷作一人多高的烈厉风旋,在烈刀般风刃皴上雷铠的同时,我脚下的细枝也应声而断。
他想躲,我看得出,可他用什么躲?他的两只手都被我牵制,结不出印的。
“老大叔,别急着走,”我也笑了一下,“我花样很多的。”
他与我一同坠下树梢,又与我一同在烈风的切削中半截腿都陷入脚下的沙土。临时搓出来的风遁终究还是有些失控,所以我也不清楚他的腿是不是像我的腿一样痛,然而我和他都无暇顾及那点飞出去的血肉,因为雷铠上一层层正负电荷构成的电离通道已经在强风切变形成的“湍流”之中逐渐离散。棘手无比的雷铠即刻开始了扭曲与畸变,环绕我身体的罡风之中却逐渐有雷蛇翻涌。一时间,风的嘶鸣与雷的咆哮夹杂着刮擦的刺耳尖叫不绝于耳,我不清楚他有没有再说些什么——就算他说了我也听不清——但我已经可以在逐渐稀薄的烁烁雷光之中看到他仿佛无甚表情,颈侧却隐有青筋暴起的脸。
“老大叔不说点什么吗?你不说我可要说了啊!”我周身的风当然称不上和煦,却也比外围那种足以将电离通道扭曲的强度好上太多,这便容许了我咧开嘴露出牙齿大肆嘲笑,一字一顿地高声嘲讽:“怎么偷袭了都杀不掉我啊?你可真是个废物,白长我那么多年岁啦!”
雷铠骤然爆出更加刺目的闪光。我下意识眯眼,尚来不及欣喜又激一将便觉腹部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我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而心念电转,冥冥之中一线灵光,我的身体牵引着我,于周遭万物倒退的刹那手指遥遥一点——顷刻,雷遁忍者炸成一团殷红的烟花。
引爆了将左手与刀柄捆缚在一起的血荆棘中的一部分,对方若想活命就必然要付出些代价……胁差依然没有脱手,这已算是好事,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几个念头轮次闪过,旋即便是熟悉的悚然之感卷土重来。混乱的景色入我眼中,我隐约扫到一抹模糊的灰白,便知晓环黑柳的确是没有欺瞒我的。
“有一个‘鬼灯’。”
只是在此关头印证了这一点,也难说我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