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住在村里,是没有见过报纸这种东西的。就像之前提到的,有的就是挂历、慰问信、银行发的福帖,屋门后墙上楔了一颗铁钉,挂在那里,上面铅笔写的或清楚或模糊的不知是谁的座机号码、账户的密码、记得不知道什么的账。有的是新写上去的,有的快被蹭掉了。这一角那一边还有我和阿柒彩笔画在上面的涂鸦花朵,洋红洋绿的鲜艳颜色,简单的线条,在白底的纸张上格外清晰。
再后来搬到城里,第一次见了报纸。那时候发报纸是一项活计,按天计算,一些老妈子挎着破包,在广场上发报纸、传单,到处张贴宗教迷信广告,还有挨家挨户在店铺门把手上塞报纸。那时我们经常管人家店主摊贩要报纸看,有时候找没租出去的门头拿报纸看。要找房子,要找活计。报纸是彩印光面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油印味,沾点水或者拿指甲抠就会掉色掉油墨。各个区域是不同的高饱和颜色,大红底明黄字的吉房出租,深蓝底白色字的招聘启事,黄底黑字的征婚,墨绿底白色字的银行贷款等等。在报纸中间的缝里,单列小空间里有笑话几则,每次一拿到手我就先去找笑话读。其他文字也一起略略看过,因为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消遣。报纸看过了,就铺上了我的桌子。房东留了一张自己拿废木板钉的桌子,我们搬来给我写字读书用,毛躁的木板切割边布满了木刺,表面也坑坑洼洼,于是层层叠叠将报纸铺在上面,旧的叠上新的,一层一层。桌子平了,还多了演草纸。演草纸是没钱买的,每一个本子能写的地方全都写满了,正面写正经笔记、作业,背面演算、背诵默写,铅笔、黑笔墨糊满了,蹭的手黑乎乎。现在铺上报纸,要演算了,直接在报纸上找没有字的地方写,十分方便,唯一的不足就是因着报纸刺目的色块看起来有些艰难。
报纸也不能天天找得到,于是超市传单也垫了上去,写着写着,看到上面印的色彩鲜亮的食物,再默默咽咽口水,用笔沿着轮廓描一层边,有时候拿小刀割下来夹到书里。超市传单之上,又垫上药店的开业传单。为了防止移动,超市捆绑商品的胶带站在桌子上。等到画满了拿下来时,几乎要定型。
再后来呢,报纸没有了,也不再需要演算涂鸦,于是将这段过往遗忘。近日外出忽见门上报纸,是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