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伸着脖子,都想亲眼目睹这些个厉害的人物。
“太子殿下万胜!”
“石将军威武!”
“照兵无敌,护我山河!”
“天照万岁!”
一路走来,喊什么都有,男人们扯着嗓门,夸颂太子睿智、石典勇武,仓畅骁勇,储满仓仁厚。而妇人们则独夸凛雪了不起,赞她巾帼英雄,风采出众,智勇不逊儿郎。
喜欢少年虞昭的则不分男女老少、贫困富有。
人群中有人捧着一幅人物画像,忽然,瞥见一抹纤薄身影,他手指前方大呼:“快瞧!快瞧!太子座骑之侧,衣著灰蓝者,便是虞昭大人!”
“虞大人啊,安宁王爷,您真厉害啊!”
一人踮足伸首,扬着巴掌大小的水转筒车模型,挤开人群,跟着队伍往前走,他声音洪亮,嚷道:“虞大人,虞大人您造制的这水转筒车,真是厉害呀!”
“这、这简直是造福万民的宝贝啊!”
“从前引水,往低处挖沟渠,农田可沾润,若想引水至高处,却难如登天。只能靠农户肩挑手提!”
“万亩高坡地,日夜挑水也无济于事。”
“如今您这个法子借河水之力便能引水至高坡,不费寸功,夏天不必有许多干旱,明年秋收又多了数万石粮食。”
“您不光造军械定国安邦,还能想到我们老百姓的生计,帮我们造利农的农具,您当真有心,是个了不得的人!”
虞昭月闻声侧望,一眼便认出这模型的来历。
那是去年秋天在福城的彩玉小镇造建自驱采矿机械的时候,看那坡地田地因干旱荒废了实在可惜,便在余暇之余造建了这水车。此物的模样居然分毫不差的传到了这里?
盛水的部件因楠竹不够,她绑了几个小巧的毛竹凑数,即便是如此不相符,也将之照搬下来了?
甚是可爱。
虞昭月本就热爱一切器械,听得这番发自内心的夸赞,她心中高兴,她眸光清亮:“能看懂此物,且能复原其形,你也厉害。能想到普及出去造福百姓,惠及万民,你也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虞昭月朝着他挥手,让他别跟了。“这般拥挤,恐生意外,改明儿来我府上,我予你牛转筒车的图纸。他日遇着天旱水缓、筒车难自转之时,便可役使牛马牵引,借力输水。”
那中年男子一愣,旋即热泪盈眶,连连道好。他半生钻研技艺,听得更多的是说他不务正业,从未有人这般直白的夸他。
更为旱地之上的百姓高兴。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旁边白发破衣老头神神叨叨地念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一女子拨开他,自人群中奋力挤出来,径直往虞昭月身侧爬去。护卫见状,忙横矛拦挡,她伸手一把握住杆子,她大着胆子挨近半个脑袋来。“虞大人,您能收了我的身契吗,我会手艺,我爹是打铁的。”
面前突然探出的面黑女子,吓虞昭月一跳,原她先入为主,以为她是男子。然她说话娇滴滴细声细气的,拨开众人时又毫不费力,身手矫健、力气惊人。是把好手,虞昭月心动了,这次没经过凌墨渊同意。也没像往常一样,说什么等安定下来再议,或是还要经过多方考核,还有什么她现在也不太清楚,没有想好什么方案的话术搪塞过去。而是,直接道:“十日后,来我府上找我。”
这一回答不要紧,全然轰动了。人挤人,推搡着想要去虞昭月身边,有满心期许求她收用的,也有纯粹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造福万民的虞昭大人。
身旁的护军抵挡不住冲撞,横七八扭地,很快被挤散了。凌墨渊所乘之马乃万里挑一,颇具灵慧,有人撞到它蹄前,它立刻扬蹄避之,那人利索,连忙爬起来翻走了,虚惊一场,人人松了一口气。马儿蹄尖也抬酸了,往下落去,然,不曾想,正在此时,一个孩童滚入马蹄之下。
“啊——”
“贝奴……”
人人害怕,人人闭眼睛,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女孩儿必定血溅当场。
纵是死死勒住缰绳的凌墨渊也不例外。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座下马匹的腹部肌肉绷得发颤,已然是到了它的耐力极限。
马蹄震颤着疾坠而下,眼看就要踏上小姑娘圆乎乎的脸了,生死一瞬,一只莹白玉手将她捞出。将那小丫头稳稳抱入怀中。虞昭月安抚她的背脊。“太危险了,往护军矛阵里钻,是想做什么?”
“是来细看我的美貌的吗?”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都笑了。唯有那孩童面色灰白,被逗了,半点笑模样也无,反倒后知后觉忆起方才那惊魂一幕,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肺腑里憋闷的气体吐出来了,一丝血色也无的脸蛋沾着泪,红润起来。小小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也能往里面吸气了,虞昭月这才将吓坏了的孩子还回去。收了方才的笑意,有些严厉的叮嘱,“孩子小,看紧点儿。”
“是是是,我的错,奴不敢了,呜呜呜……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妇人泪流,跪地磕头致谢。又被少年叹息着搀起。
不过,经此一遭,原本喧闹拥挤的街道安静下来,百姓俱是规规矩矩地肃立道旁。
恭送他们离去。
看着那单薄背影,众人心绪难平。
他与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与传闻中精于利器、聪明睿智、高大勇猛、没有一丁点儿瑕疵的描述也不一样。
他容面不见棱角,身材不威武,衣着不华丽。但他有情、有爱、有温度,有更令人血液翻涌,心神振荡的恤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