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个闲散武官的女儿看不上他,这下长公主都甘心嫁他。想到此处,杨泽川不由得心头燥热。血液里野心滋长。若他眼光再远大些,假以时日,长公主兄长的位置,或许也如今日这般,甘心让与他坐。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胸腔里燃着一团烈火。
杨泽川视线一转,扫到一位格外惹眼的瓷白人儿,他大手一挥。
“来人,拿下奸贼!”
虞昭月以为只绑她,没想到连太子也绑。不光整个天照的和亲团都绑,连栾南王爷,他们自己人也绑?
只见新来的辅国大将军手持虎符,斥袖扬声:“安靖王李坚,暗中通敌,卖国求荣,押回去领赏。”
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怎么没有打起来呢?
虞昭月脑袋嗡嗡的,被绑去南栾,他们哪能活命。不说去了敌国,就是横渡沙漠,夜里的酷寒也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太子若与她一起没了……
圣上大怒,会牵连万名女兵的……
脑袋里闪过千百个画面,虞昭月心儿跳得乱七八糟。
在场无一人妄动,南栾辅国大将军杨泽川更开颜了,他沉浸在接管军队的喜悦之中,走上高坐,掀袍坐于首位,他叫人递上名册,阅视众卒,辨识、敲打副将等一众即将归他所管的部下。
兵卒皆训练有素,而天照这边更甚,万里挑一的精锐,未收到最高首领的指示,皆乖乖认绑。是以,虞昭月轻轻一开口,整肃的四周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至少,离他们不远的李坚能清晰听到。
“殿下,您看错人了。”
“未料到他这般没有血气。”
凌墨渊肩背腰身皆被粗如拇指的骆驼毛绳绑着,坐在寒气逼人的地砖上,犹如坐在自家私邸软榻里一样姿态随意,闻言,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颓废中年男人,眼尾上翘,带着浅浅笑意,眸光像浸了温水的玉。“我舅舅看人挺准的。”
“软弱无能的,难怪被……”“欺负”二字未脱口,他不急不徐地换成了一语双关的“骑”。
骑。
李坚散掉的目光重新聚集,他坐直了身子。
他最听不得这个字!
他确确实实被欺负了大半辈子。
他是老实人,他一辈子勤勤恳恳,最是忠心务实。
少时听话入他国为质子,日历风霜,隐忍多年。
成年后他辅佐君王,尽心竭力,从无二心。
至中年,哥哥玩笑一句话,他当真了,披甲战天照。
他为家、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奉献了大半辈子,他做错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错!
可怜的是他,挨欺负的也是他。
凭什么!
这般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当什么国君?
不当不明白就让他来!
对,他要上台当国君!
李坚对天照凶残狠辣,对手下兵卒却是一等一的好,他挣脱束缚,没有兵符照样一呼百应。
喊杀声震彻府邸,效忠李坚的,只认兵符的,唯听君令的,南栾三方军队打起来了。
惨叫连连,血液飞溅。
外面的人往里面涌,里面的人往外面杀,整个府邸乱作一团。
南栾兵卒失控,挥刀乱砍,光影一闪,缚住手脚的虞昭月眼看着刀尖朝她脖子挥来,她后仰着去躲,被一股冷冽的香气拉入怀中,她抬眸便看到一条优越的下颌线,这人是比她高一尺有余的凌墨渊。
原来卑丰趁其不备,将他们松绑了。
他给他们兵器。
放他们逃走。
只让他们不虐待他弟弟。
卑丰望着微光中不断缩小的千余名身影,他暗想,他只是不察,让这群狡猾的人跑了。
他没有放走他们。
他没当卖国贼。
裹紧卑丰给的南栾兵卒制式披风,虞昭月避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横剑,手指冰凉发抖,裹不住掌心里炙热的手背。
再次躲过一根尖矛虞昭月发现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
她五指空空,她慌了,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嗜血的狠人。
她左右找寻,当再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钻了过去,她退而求次,这次只抓了凌墨渊的两根手指。
这种情况下,她若走丢了就是生死别离,她得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紧紧缠着能保全她性命的人。
凌墨渊拖着一个大累赘,挥刀砍人,在乱兵中杀出一条通道,虞昭月躲着、避着、时而抱着凌墨的腰,时而搂住他的大腿,时而帮忙踢飞后背的砍刀,她借着他高大冷冽的身形遮蔽锋刃,才得以逃出铁桶一样的前院。
但不能往府邸大门走,外围聚集数十万栾兵,出去他们将会被射成筛子。
拐了个弯儿,他们往庭院南端而去。
能护住耳朵的羊绒暖帽早在大厅中就不见了,虞昭月发丝凌乱,耳垂绯红,湿润小嘴吐出急促的呼吸,她跑不动了,喉咙被冷空气冻得干涩灼疼。
少年左右都是武功高强的护卫,他腿短,力薄,跑不过,仓畅一边应付乱兵,一边注意着太子安危,瞧他护着的人儿步履渐滞,气息难匀,一副随时会倒的无能样子,他胸腔又燃起一股火气。
一鞭甩断敌人的手腕,震飞刀柄,他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宽宏大量、放下成见可以助他。
趁着空隙,仓畅伸臂欲扛起少年逃生,手刚探出,便被一袭雪白软袖拦于半途。
自紧紧包裹住他的水嫩手心中抽出两指,凌墨渊伸臂拥住少年肩背,揽他入怀,脚尖蹬地,他以轻功飞跃。
天照和亲团一路佯作打斗,边战边遁。天欲破晓,他们退到了府邸□□。
酒泉城是天照最边缘的一个城池,西临无垠大漠,地势险峻,关隘密集,是以都尉府邸背后多的是凹凸不平的野岭。
星月匿辉,夜黑风高,只要出了这院墙,便可离了这危地,安全无虞地逃出去。
可他们错了。
摸着黑,找不到院门,他们翻墙出去。面对的不是自由的空气、静谧的山体。
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栾兵。
望不见尽头的宏阔巨造的观景台上,上千名栾兵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他们烤着篝火,喝着小酒,有的猜拳掷骰,有的看着星星解乏聊天。
当听到黑暗墙体那边的动静,他们统一噤声,齐整侧目。
老天!这么冷的天,他们为什么不找个房间躲着,要在这里喝酒?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什么事。虞昭月镇定自若,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找茅厕的,打扰了哈。”
“你们继续喝酒,继续打牌,当我们没来过。”说完转身,她夹着膝盖,肩膀贴着墙壁,眼观鼻鼻关心,往前走。
“站住!”为首的士兵,穿着明晃晃坚硬的盔甲,他抽出长刀。大喝:“随我去见安靖王。”
自然是跑啊!
谁会傻傻站着让你抓!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