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典眼皮一跳。
不待人语,他像接受的什么指令一般,山一样的脚步迈出。
铿锵重甲“哗哗”作响,石典越过二人出了营房,闷雷一样的声音紧跟其后。“随我走。”
出了军营往右转,有石典领路,一路顺畅无阻。
虞昭月抱着弓矢,送凛雪去营房。
路上,她凑近凛雪,杏眸弯起的角度未变。“凛雪,你知道穆桂英吗?”
“不知。”
“谁说女子不如男呐……”
“凛雪你好好干,做天照国的第一个女将军啊。”
石典铁塔般的身躯慢下来,统治数万人的大将军,一张口,声音似裹着山海之力,震得虞昭月的肋骨都嗡嗡作响。“战场刀枪无眼,医治艰难,多少武功高强的壮士终生难越七品,小小女奴妄想跻身高位,痴人说梦!”
虞昭月被震得耳朵疼,她想捂耳朵,奈何抱着一怀的军用物资腾不出手。她气得跺脚。
“将军,您的思想太落后了。”
石典虎目怒睁。
虞昭月一步跨到石典面前,拦住他粗宽的脚步。
她下巴微扬,杏眼灼灼。“凛雪苦练武力,有勇有谋。他日上战场,我为她寻医备药,她斩敌破阵,我们同心协力,定会所向披靡。”
“小小女奴又怎样,信不信有天她与你平起平坐。”
石典不语,从炸毛一样的少年身侧绕开。
“啪!”战靴踢开木门。
石典:“到了。”
门房摇晃,内里漆黑,一股难闻的霉味扑鼻,虞昭月秀眉皱起。“凛雪住这儿?”
“嗯。”
借着斜阳,虞昭月探头去看,里面的面积与她和洛映星居住的营房差不多,很小、狭窄。黑漆漆房间紧紧挤着四张床,上中下的样式。
十二人间的?
虞昭月眉头皱得更深,她回身,仰头问门外的人。“女子怎可与男人睡在一起?”
少年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束在脑后,他犹疑回头,黄色的夕阳映着他稚气的小脸,俏丽,动人。平日里会觉得他天真、可爱,今日的他胸口里憋着一团火,左右都看不惯少年这副窝囊的书童样。
石典睨着凶眼,怒瞪虞昭月。“女子还不能入军营呢,她还不是当了队正?”
他是粗人,说话锋利。
“没有多余的房间,按照官职,队正就该住这儿,不想住就拼本事,往上升!”
“爬上十人间,七人间,五人间,三人间,比如我,一人住一间!”
“怕这怕那的,就滚回梅花营!”
包裹全身的清冷药香散去,药效似乎也淡了,伤口又像火烧一样疼。
凛雪感到身子冷,她扯下宽大的衣袖,掩住虚弱颤抖的手,冷唇挤出一抹微笑。“大人无妨,凛雪无惧。”
石典将新领的盔甲扔到一张空床上。“别磨蹭,快快休整,明日便去训练!”
虞昭月铺好床铺,凛雪扶着木栏,艰难上爬。
虞昭月暗自叹气。
希望这个决定是对的吧。
该死的,万恶的封建社会。
大道宽敞,士兵们“哒哒哒”齐过,风沙飞扬,耳边全是洪亮的号声。
脚下泥土路坑洼,虞昭月踢着一颗小石子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虞昭月不过眨巴了一下眼睛,小石子便消失不见了。
眼下,多出一双青棉绸的竹纹鞋。
那青鞋的主人弯腰捡起落入他脚底下的小石头,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容止端净,气质出众,衬得掌心里的白色杂石都清冷起来。
他将高山雪团般的石头递来,声音干净。“去哪儿?”
虞昭月不接,负手,绕过他,往前走,淡淡扔下三个字。“梅花营。”
虞昭月反复思考,她觉得洛映星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
不是非黑即白,非好即坏。
他的善良是真的,对女奴们的温柔也是真的,但来历不明,别有用心也是真的。
总感觉他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他脸上像覆盖着重重迷雾,她看不透他。
可真难受。
洛映星微微垂眸,将小石头稳攥掌心,他抬步上前,与少女并肩。
清风撩动他青色的衣袂,他声音清冷,仿若仙人临世。“你看起来兴致不高,昨夜……”
洛映星想问她去哪里了,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他换了个不冒昧问法。“昨夜没睡好?”
一缕火从心田滋生出来,虞昭月举目瞪着洛映星。“可不是没睡好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