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说完,周县令几乎要昏过去。
借调官兵这样大费周章的事,自是瞒不过他的。
晨间听说要找的人从北门走了,周县令心头大喜,恨不得立即敲锣打鼓送走谢明蕴。
这会儿他却越听越头晕。什么叫“人被山贼掳走了”?他不是嘱咐过这群人消停些时日吗?这些蠢货都干了什么好事!
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有天大本事也摘不干净了!
再看谢明蕴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
更骇人的,是他右手蜿蜒滴落的鲜血。
他手上的剑伤原本快好了,急怒交加,下意识攥紧双手,力道之大硬生生又叫伤口裂开了。
剑伤极深,谢明蕴却浑然不觉。
他额角青筋直跳,几乎不能控制胸口翻腾的暴戾,手指按住太阳穴,深呼吸几个来回,用力闭着眼终于冷静下来。
他不能任由自己被情绪左右。若他不明事,扶盈该怎么办?
“备赎金,先救人。”
山贼想借此谋财,扶盈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先稳住对方,绝不能让他们以为无利可图。
只要他们来拿赎金,那便顺藤摸瓜,找对了地方,要救人不难。
至于之后......
谢明蕴松开手,掌心鲜红愈发刺眼。痛楚仍未停歇,却不是从手心传来。
“一个也不必留。”
“大人且慢,听我一言!”周县令急得冷汗直流,“我......我......我县衙中有位幕僚!他与山贼曾有故交,由他交涉,定能让小姐平安无虞!”
周县令早知道要找的人对谢明蕴十分重要,未曾想竟到如此地步。听闻出了事,出手就是要捣人老巢。这可万万使不得!要是那群山贼狗急跳墙把他咬出来,到时别说乌纱帽,就是项上人头都不保!
谢明蕴盯着他,像是将他通身都盯穿了。就在周县令以为自己难逃一劫时,谢明蕴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一字一句咬得深重,“那就去,愣着做什么。”
他忙不迭跑出去,被门槛一绊,几乎是连滚带爬。
“来人!来人!”
什么幕僚,最重要的是他得拖延时间,派个自己人过去把姓姚那个二百五给骂醒!
周县令十几年没有这样迅捷的时候,不到半时辰就调来了三百两黄金,又暗地里给盘虎寨去了信,这才让那个所谓的“幕僚”带着随从去城外交涉。
与此同时,扶盈再次被绑住手、蒙上眼睛,由人推着出了寨子。
她本来也睡不下,半夜突然被叫起来,头脑清醒,连夹杂在火把“噼啪”声中的争吵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真要把人送回去?”是刀疤脸的声音。
“姓周的已经传话过来了,难道你们还想跟官府对着干?”姚老大顿了顿,声音压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都小心些。”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火光穿透蒙眼布一晃而过,姚老大径直到队伍最前头。
“老大老大,等等我!”另一阵脚步声则更为敦实,刀疤脸着急忙慌跟上去。
无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的老三“啐”了一口,狠狠用脚在地上碾过,“......呸!姓周的说什么就是什么,盘虎寨到底是谁的寨子,窝囊!”
队伍重新动起来,继续往前走。
“姑娘小心脚下。”徐夫人在扶盈身侧,牵着她慢慢走过山路。
此一时彼一时,姚老大如今知晓扶盈得罪不得,特地叫了徐夫人陪伴。若是表现好些,兴许县城那位大人能网开一面。
徐夫人却毫不知情。三更半夜被叫醒,她并不敢有什么怨言。带人质下山,她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她心中只惊讶这次筹备赎金这样快,心中生出一点恶毒的快意。
来了盘虎寨,想走又怎么可能?不过是人财两空。若是运气差些,连那些来送赎金的家人也要命丧黄泉了。
这样想着,徐夫人又觉出些同病相怜的意味,说话不由得更加柔和了些,“左边有些碎石,来,牵着我。”
盘虎寨实在藏得隐蔽,尽管点了火把,深夜出行,仍是费了许多时间。
扶盈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问话也无人答。徐夫人在她身边,多少提供了些安慰,倒并不害怕。她
一路思索究竟要到何处去,不知不觉已到了目的地。
蒙眼布被取掉,火光猛然射入双眼,扶盈不禁侧首躲了躲。
回过头来,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面前,笑容谄媚,神态恭顺——他正是周县令派来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