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转头:“就是阿孽,你啊。”
蓝阕一惊:“为什么?”
殷漱道:“多亏了你极力促成四大鬼洲的和解,否则我们现在还在鬼洲与仙洲各地的战场对峙,今天亦不可能有机会相遇。”
蓝阕听了此话,心中方添些喜意:“有道理,看来你对鬼洲并没有那么反感。”
殷漱道:“当然,四大鬼洲地域辽阔,里面还有许多奇特又可爱的事物。”
蓝阕道:“嗯。”
殷漱一面低头啃起来,一面问着:“对了,我总唤你阿孽。”
“嗯?怎么了?”
“你说的孽,是薛与子相凑的那个孽吗?”
“不是,是薛米相合之糵。”
殷漱听了,又见蓝阕就沙抹字,心中如有所悔,自己竟然问的这样迟。
后来,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殷漱回想起蓝阕曾对自己坦承鬼的命门所在,并告诉自己是因为相信她不会利用这点来伤害他。两人继续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三个时辰,篝火还在微微燃着。殷漱盖着他的衣服,慢慢醒来,他为她守着篝火。
“你醒了?”蓝阕问。
殷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慢慢坐起身:“你守了一夜?”
蓝阕转过头:“我是担心这篝火灭了,怕有俎傀会来吓着你,没事儿,鬼几天几夜不睡不也是常有的事,我没关系。”
殷漱点了点头。
蓝阕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殷漱点点头:“是不是回到常乐村,你就要走了?”
蓝阕道:“是,这次能再见到你,真好。”
殷漱亦点点头:“我也是。”
蓝阕道:“这就足够了。”
殷漱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蓝阕道:“也许,但愿吧,走吧。”
殷漱点头起身,去岸边把帕子洗了叠放起来,回头看时,见篝火已灭,蓝阕已经穿上衣来,又一起把离啼鼓最后几处绳索加固好。
蓝阕将离啼鼓推入水中,只手扶住鼓面,轻轻一推,离啼鼓无声滑进了死水荡,稳稳浮着,连晃都没晃一下。
殷漱看着离啼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离啼的银冠白森森的,在灰黑色的死水荡上格外刺眼。她没想到这东西能荡来荡去,没想到能避开离人杵阵,两者不光都与“离”字有关。更因为离啼鼓是以生魂炼制的饮过至亲之血,缠着怨灵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像魂魄在烈焰中的啼哭,因此得名“离啼”。但是,殷漱亲自接触过,离啼鼓并不嗜血或不详,反而觉得它性格温和,喜欢被她抚摸和敲击,音色清脆,更像是一件有灵性的上古宝物,而非邪恶之物。那么离人杵阵这个阵法是怎么来的呢?回头无望最想用杵敲击的又会是谁呢?
她站在离啼鼓边,只觉绳索扎得很密,中间空隙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但坐起来就硌得慌。
夜空滚过一声闷雷。殷漱抬头,看见远处乌压压的云正往这边涌,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来。风也大了,吹得她衣袍作响。
雷雨将至。
殷漱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沙滩,死水已经涨上来了,方才站的地方现在淹一层薄薄的死水,再不走,这片沙滩就要被淹没了。
幸好两人方才及时完成了绳索,还摘了一些野果,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殷漱低声说道:“走吧。”
蓝阕也不多说了,翻身进了离啼鼓,在鼓刺之间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躺来。
殷漱也钻了上去,把湿透的外袍拢了拢,盖住了半边身子。她想了想,又把那块梭片塞进了衣襟里贴着胸口放着。
蓝阕伸手拉过一块备好的防水油布,盖在两人身上。
油布一盖上来,离啼鼓内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殷漱只能感觉蓝阕近在咫尺的胸膛,和浪花拍打鼓面的碎响。
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离啼鼓随着死水轻轻摇晃,载着两个人,漂向未知的域。
当时油布底太窄,殷漱不断挪动,却无处可退。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腿侧蹭着腿侧,每一寸接触都清清楚楚。左边是鼓刺,尖得能扎穿衣服;脚底也是鼓刺,早顶住了鞋底。
于是她只能小幅度地挪,左肩抬一抬,右胯移一移,膝盖弯了又伸,怎么都不对。折腾了好一阵,“咚”一下撞上了蓝阕的下颌。
蓝阕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插进她半干半湿的发间,五指微拢,将她固定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稳稳托住她的重心。
殷漱被他一按,老实下来,鼻尖蹭着他的喉,额发拂着颈侧,脉搏跳得像鼓,贴着他锁骨,连吞咽都清清楚楚。
殷漱小声说着:“要不要……吃一些果子?”
蓝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饿了?”
殷漱将头来点:“你吃一点,我也吃一点,补充能量。”
“方才吃过,先再忍一忍,出去再吃,就这地方,吃起来麻烦。”
殷漱想了想,好像确实妨碍,但她还是依前:“我怕累着你。”
蓝阕身量比她高不了多少,骨架壮不了多少,而她虽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体型,外带柄锤子,那锤子沉得能当船锚用,怕蓝阕喘不过气。
想起上一次蓝阕变回魔相的高大体型,把她整个裹在怀里如猫,想到这里,忙忙说着:“你现在这样,肯定不舒服,我锤子重,压着你,你还要护我的头,术法耗得厉害。”
蓝阕道:“那锤子在你手里,又不是在我怀里,不过,”他顿了顿,面颊微不可察偏了一瞬,“若你想为我补充能量,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