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可以左右油菜花田,这完全不可否认哎,特别是在这暗香合拢之间。殷漱细细的盘算盘算,还不能不跟去看看。在那个行至中途至关重要关头,晴芳好的扇子一别扭,他就着往志踪看时,发表区正疯成一锅粥。可以这么说,爱管闲事的殷漱的眉头可就很可蹙着了。
“我有必要看看,镇揽大师那鼎的灵爆,把南边黄鳝滩的淤泥全卷上天了,那些滩民怎么办?”
“还不是管辖海滩的副仙早晚值岗不勤。”
“各位上仙,非小的渎职,实是镇揽大师布的阵,我们连外围都靠近不了啊!”
“镇揽大师酝酿神器百年,神器出世就这么大动静,镇揽大师不愧是‘器霸’。”
“黄鳝滩滩涂结构不稳,可能要连锁塌陷,伤亡估计已经超过三四百滩民。”
“游子吟呢?他兄长在这儿拼命为神器开光,他身为亲弟弟又是炼器师,去哪儿呢?”
“谁不知道他器艺如何?”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这个神器开光的时间,游子吟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招呼硕老或任何器师一声。这时候,游子吟要是不会说话,还很轻快地打招呼,准有他的坏处。又听得硕老道:“各位仙友先别慌,慌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滩民。”
桑况况道:“灵器开光又不是约会,说来就来?游子濠在黄鳝滩搏命,游子吟倒跑出去了,让他怎么安心?”
“硕老,你快告诉我兄长,我离开油菜花田,这就赶到他那里去。”
“游子吟,来不及了,那片滩涂全乱了,灵爆周遭根本传不进话!”
“什么?”游子吟像被什么东西绊了意识。
“先稳住,不要急啊。”晴芳好早已跟来,拦在游子吟面前。
“晴卿?怎么了?”
殷漱知其意思,若“福化登仙”是事实,游家兄弟已犯了大忌。这时不去追究他们的罪,反倒帮他们炼化神器,这不等于帮着触犯天规的人登上更高的位置吗?况且黄鳝滩因水系独特,养了不少稀罕东西,那些灵液黄鳅、无噬芦花、水烛炽蕊、治惊灵物,这些是不能够被忽视的。
游子吟道:“我明白晴卿的意思,但那终究是我兄长,我要先去保护他们,再来论身后的真相,多谢殷漱出手相助,多谢晴兄指路,多谢花鼬让路,承大家这份恩情,游子吟来日答谢。”说着,衣袂飘飘同颜开作两道流光而去。
晴芳好如愁云挡日一般,若得忧闷跟着去了。
殷漱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未跟寸步。
蓝阕道:“你不去吗?”
殷漱将头来摇:“我现在去算什么立场,是帮游家兄弟炼器,还是抓他们问罪,这件事没有两全的法子。”
蓝阕正要开口。
殷漱听得往志踪里硕老的急讯:“什么?六百滩民都被搅进‘天烬鼎’的灵爆里了?这个节骨眼怎么办啊!”
往志踪必定彻底炸贴。
硕老无暇回应任何事情,只在往志踪核心频道:“哪位器师在南方当值,老颜啊,颜开滚哪里去了啊?”
颜开信号接进来:“轩辕凝奴,我与游子吟已在路上了,到底有多少滩民被卷进烂泥涡里要捞出来啊!”
硕老回道:“游子濠的‘天烬鼎’发生灵爆,中等器师根本靠近不了灵爆中心,伤亡已超五六百了,急需甲等或特等器师支援,哪位器师现在在南方值岗?”
然而回她的理由一个比一个奇葩,殷漱准知道这些器师决不会救顾那些滩民,他们的神器已经过了劈柴捣灶的光荣时期。虽然白翁那些神器的绿霉是可爱的,但是闷闷发酵不出来花,沾到手上微小伤口还会发炎。可逆熵坊派不出器师,又不能为这事惊动白翁,毕竟白翁上马管军坊,下马管器师,最是疲累了。更不能惊动紫薇神阙,丟了器坊的颜面。
“我家大名府君闭关到关键时刻,灵识不能泄。”
“我在北渊采冰啊,信号不好。”
“我们正在给自家仙府的法阵做保养,实在走不开啊。”
这些话好像特为殷漱预备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就往志踪里发一帖来:“晚辈殷漱,愿意去试试。”
硕老道:“东二殿下,这黄鳝滩的核心灵爆非常危险,若非专业器师或逆熵坊的专员,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啊。”
殷漱道:“我少时曾和哥哥一起出门,身经数役,处理过三四次灵爆带来的麻烦,非初犯险,所以还算有点经验。”
这番话一出口,对于追求理想的器师们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震撼,竟然也能这样做?谁不清楚那些年来东荒府君所做过的荒谬之事呢,只是眼前情况非常紧急,硕老不能有任何犹豫,答帖道:“好,感谢东二殿下的帮助,所有在场的器师和辅位专员都会配合东二殿下的行动!颜开啊?”
“不用多说,我明白了啊,” 颜开答道。
殷漱退出往志踪,回头正要跟蓝阕说明情况,不由得一愣。
眼前蓝阕已换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戴着一只笠,背着麻袋,衣领簇着他带笑的脸,正把一颗花生抛起接住,另一只手按在离啼鼓面门,干脆说道:“走!”
殷漱看着他,满脸漾着笑意:“你这身行头真是不错。”疾步跟着蓝阕,没入光门,直奔黄鳝滩。
殷漱与蓝阕从光门里出来,光门之外,就是广袤的黄鳝滩。之所以滩涂黄蒙蒙,因天是黄灰灰,地亦是灰黄黄。黄棉花的云窝似大锅倒扣在头顶,喘不过气来。
殷漱远远望去,滩面时不时鼓起一个泥泡,“啵”一声裂开,冒出一股腐泡,黄鳝在底挣扎。狂风携沙,盖脸过来,盖得睁不开眼。滩涂中央那一片,灵爆像炸了滩。
殷漱心里清楚这种地方,连站都没处站。要是只在天上纵云,指不定哪道失控的雷就劈落了。所以非得有个能落脚的东西不可,而且肯定不能是普通的东西。
只见游子吟、颜开、晴芳好已站在一只镇境梭上了。那镇境梭通体刻满阵纹,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晃。只一看到殷漱和蓝阕从光门里出来,颜开忙挥手喊道:“东二殿下!”
游子吟歉道:“殷殷,实在对不住,我兄长惹出这么大的祸,反倒把你们也拖进来。你本不必冒这个险,可你还是来了……这份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殷漱一步踩上镇境梭,自然摆摆手:“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救滩民要紧,我们赶紧走吧!”
颜开这才注意到殷漱身后抱着双臂的神色闲适的蓝阕,从头到脚打量蓝阕,笠檐掩不住面容的散漫。
颜开盯了盯,问:“东二殿下,这人谁啊?修为看着不低,可来历不明,这种地方带个外人,万一出岔子了。”
蓝阕淡淡一笑:“散修的朋友,来帮忙的,不添乱。”
殷漱点了点头:“嗯,他是我朋友,信得过。”
晴芳好握着扇子挡在游子吟前面,冷冷看了蓝阕一眼:“炼器师的事,外人少掺和。”
殷漱正要开口,蓝阕上前一步:“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别劝我。”
两边僵持不过片刻,游子吟急道:“颜兄,这人没问题的,我信殷殷的眼光,咱们赶紧去烂泥核心,再晚兄长那边真要出人命了!”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黄鳝滩整片滩涂猛地一整,大家晃了晃。
只见远处升起一团蘑菇浪,随着沉闷的的雷轰来轰去。
颜开面皮大变:“天烬鼎第二次灵爆,核心结界彻底失控。”
奇怪的是,镇境梭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自动驶离了原来位置,缓缓向前穿行。
颜开飞快扫一眼镇境梭的阵盘,松了口气:“晴兄,还好你这泥鳅是特制的,能自己找路。”
晴芳好专注驱动镇境梭。
黄鳝滩的风虽大,殷漱、蓝阕、颜开、晴芳好都站得极稳,反而游子吟双脚发软,被晴芳好一扇搀住,才没在颠簸中摔倒,游子吟本就受过伤,又心系兄长,想来急得乱了方寸。
殷漱迎着风大声问:“颜开,滩民伤亡到底多少?”
颜开见晴芳好一边操控镇境梭,一边回道:“听来是六百多滩民,但烂泥涡里面还有没救出来的,只会更多吧!”
“那就再快些,”殷漱道。
游子吟也急得喊:“晴兄,颜兄,再快!”
颜开额筋直跳:“我说诸位,这泥鳅薅的不光是晴芳好的法力,还有咱们自己的法力,我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再快得散架!”
游子吟攥紧拳头,低头看着手腕,那里曾有哥哥早年为他炼制的护身法器,但现在却无法再帮助他。
这时,蓝阕轻轻拍一下殷漱的胳膊:“漱漱,注意看,前面有人。”
殷漱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泥浪翻涌好几个黑点在风中打着转,隐约传来呼救声:“救命!救命啊!”见是三四十个被困在泥潭里的滩民,浑身是泥,正抱着漂浮木板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