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转过两道弯,前方隐隐仙乐传来,抬头只见一道虹烟悠悠落前,硕老面皮红润,看见殷漱就笑了,“东二殿下,你怎么在这儿啊?”
殷漱行了礼,袖中取了冕,递了过去:“硕老,这金冕太贵重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该还给您。”
硕老摇了摇头,笑了笑:“它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只是无功不受禄,游家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礼啊,我不能收。”
硕老道:“东二殿下,这冕你若不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顺将匣子推了回去:“拿着吧,只是一个冠子罢了,你戴着也好,摆着也好,都随你。”
前向祥云瑞霭之间,三三两两仙家踏烟而来,有说有笑,衣袂翩跹。抹茶宴这样热闹场合,神阙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硕老,今日抹茶宴,子吟不来么?子吟……最近在忙什么?”
硕老耸了耸肩:“年轻人嘛,总有他们的事。”
殷漱没有再问,握了冕的手收紧一些,又塞了冕去,忙着欠身: “既然硕老要赴宴,那我不多打扰你了,告辞了。”
周遭仙乐笑语喧阗,隔着重重烟岚听得真切,殷漱转向走去,身后硕老的声音追来:“不一起去吃杯茶?”
“不了。”殷漱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走得不快不慢,想来抹茶宴觥筹交错,众仙家都在,天坊缺主,正好探索。
刚入坊来,殷漱见架子散地,杂以糊味。小仙童们面容惶急,捧着器料忙前忙后,见她进来,都低了头,忙怯怯的。
满从新听见外面有童叫“仙子好,”正蹲在盥洗器的旁边,拿把笔杆,戳来戳去,忙出去看,见是殷漱来了,喜的惊疑不止。
殷漱绕过地物,一把拉着问:“你怎么没去抹茶宴?”
满从新两手一摊: “抹茶宴怪闷的,没意思,你这是从哪座洞天福地来了?”
殷漱听了,才起了思量,问:“子吟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满从新摆摆手,道:“依我看,还是免了吧,他如今不见客。”
殷漱道:“我方才遇见硕老,硕老不是说他已经好一些了吗?”
满从新略带无奈:“之前是之前,他啊还得静养些天,你就别去打扰了。”
殷漱道: “既然子吟需要静养,那我不多打扰了,我回去了。”
满从新喊道:“喂!”
殷漱头也不回,身影转瞬消失。
满从新只得作罢,低头看看脚边器物,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殷漱离去不过是障眼法。她没返回世间,而是绕了个大圈,潜向游家天园。外围守卫较平日森严,却难不倒她。翻墙,跃梢,借柱潜行,不多时便近了游子吟的寝院。
最担心游子吟已被转移,所幸这个担忧并未成真。周遭笼着结界,但对早有准备的殷漱而言,并非无解。她寻到一处能量流转的间隙,悄攀上檐,在一丛仙植遮掩的隐蔽角落,透过雕花窗缝隙向内望去。
这一望,却让她大吃一惊。
祥霞迷凤窗,皓雪罩龙檐。清烟觅暖烛,花烛悬室中。金台碎火揉药帜,带露飒香迎浴房。花香影里,素白巾帛搭木架。薄纱幔中,水袄玉衣扶暗台。石浴池里,温水漾雾缠水面。
游子吟双目紧闭,大半身子浸在水中,双臂搁在池沿,眉眼垂着倦意,被数道灵链紧束在水中动弹不得。
池边木盘盛鲜果,白瓷茶具摆漆台。釉瓷盆里花馥郁,暗香混水黯飘荡。烛火落进波光,碎成金斑,满室静谧温软,水汽漫隔喧嚣。
游子濠正蹲在池边,手托一碗,不容抗拒将碗中物灌向游子吟的咽喉!
殷漱认得,正是凶戾之物“洗思蝉”,据说能强行篡改患者的识海。
游子濠竟对自己的弟弟,施展如此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