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又说了数十回,正说的热闹,只见渃水河边叫道:“两位好公子不要吵了!”
正打算送他们一程的殷漱听得,同蓝阕蓦地转过头来。
徐收收和钱到位四下张望。看那渃水河时,却是梢公向前来,将船渡过了河:“四位公子,端的好相貌,却是要过河?”
徐收收道:“船家,小可生来胆小,最怕见水,若船家不弃,可否容小可与朋友们搭个伴壮个胆过河?船家放心,小可虽胆怯,银钱却不会短了半分,只是求您划得慢些稳些,莫要颠簸,若翻了船,小可恐怕连魂都要丢在这河里了。”
船家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道:“好说好说!俺在这里撑了三十年船,莫说活人,连水鬼都驮过几回,公子们只管上船,保你们脚底板不沾一滴水,”说着又凑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河心若是看见水下有黑影跟着船走,可千万别吱声,那是渃水那些位没福气的鬼火,见着生人稀罕罢了。”
徐收收脸色登时白了,脚下不由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发起颤来:“船…船家……您这是说笑还是当真?若真有鬼兄在水下,小可还是…还是改日再过河罢……”说着便要扯身边同伴的袖子,又不敢真去拉,只一个劲地往黄胡子身后躲:“黄胡子,咱们……咱们能不能绕路走?多走十里八里也使得,小可实在……实在不敢惊扰那些位水下的朋友……”
殷漱见他怕得厉害:“徐公子,你若实在害怕,只管闭眼不看水就是了,我们替你挡着些,”又转头对船家温声道:“船家,莫再吓他了,他胆子小,回头做了噩梦,便是绵延不绝了。”
蓝阕道:“徐公子若是怕,不如给我们讲个故事呗,你一路讲,我们一路听,你自然就不会跟着鬼走了。”说着,他漫不经心抬手,极轻极自然替殷漱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而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是故事讲得不好,说不定那些鬼会来抓你一起闯闯水龙宫,如何?”
徐收收听了,脸都绿了,哪里还敢犹豫,忙不迭地点头,语速飞快:“讲!讲!小可讲!”
他一把攥紧黄胡子,声音还发着抖,却硬撑着:“小可虽没什么见识,但打小吃茶听书,也记了些狐仙鬼怪的几个段子……”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嘴,小心翼翼瞟了那位船家一眼:“不…不讲鬼怪…小可讲才子佳人…讲风花雪月…保管好听…”
于是,殷漱见蓝阕递了袋金箔,自己就同徐收收和黄胡子跟了船家过了河,上对岸来。
“我说黄胡子,这附近哪有你说的什么客栈啊?”他压低声音问。
“有啊?”黄胡子把图凑到眼前,眉头拧成一团,“你瞧这图上标的,就在这附近,准没错……咦?怎么尽是天使木雕啊?”
徐收收环顾四周,山林之风聚枯叶。
“兄弟,别怕,站好了,”黄胡子一摆手,豪气顿生,“我这就一掌推了它们。”
“哎,黄胡子,人家天使木雕好好的,你拆它们干嘛?”
“谁让它们挡我道了?”
只一个壮士疾步而过,长枪重重顿地,目光如雷方歇,直直望向四人。
徐收收吓了一跳,不由抱紧背后书箧,慌忙点头致意。
黄胡子翻个白眼,狠狠回瞪过去。
壮士看了看殷漱,又看了看蓝阕,走到一处天使木雕前,台基坐着个抱金面具的天使,正抬眼打量他。
“壮士要去好酣坡?”抱金天使问。
“一路都在追一位朋友,他脚力快,比我先到了。”壮士答道。
抱金天使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壮士,人家都到家门口了,还不放过?”
“烦劳客主,借灯笼一用。”
“壮士名号?”
“紫薇。”
“从哪儿来?”
“从天上天来。”
“到何处去?”
殷漱看看蓝阕,黄胡子和徐收收面面相觑,听得不知雾里雾外。
抱金天使起身取来一盏灯笼:“给。”
“多谢!”
紫薇壮士提了灯笼,转身便走,经过四人身侧时,黄胡子正一本正经替徐收收捏着肩膀,蓝阕绷着脸,殷漱若无其事的模样。
待他们再转头时,数双眼睛都僵住了。
紫薇壮士提着枪,径直朝前走,竟一步迈进天使木雕里。
地图从黄胡子手里滑落。
徐收收喊殷漱快走。
黄胡子猛地扯住徐收收和蓝阕的胳膊:“快!咱们也进去!快,快走!”
徐收收看他一眼,拼命将头来点。
“哎,掌天使的,方才那紫薇壮士拿的灯笼,给我们也来四盏!”黄胡子冲那瓷头喊道。
瓷头抬眼,慢悠悠吐道:“山野莽夫。”
“你说谁?你再说一遍?”黄胡子炸了毛。
徐收收忙拦他,赔笑道:“不好意思,黄胡子这人不会说话,您千万别见怪,天快黑了,我们只想投宿,还求大哥行个方便。”
“哎哟,这才像句人话,”掌天使的支起胳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看向徐收收,“姓甚名谁?”
黄胡子扭过头,懒得看他。
“徐收收,徐徐渐进的徐,收放自如的收。”徐收收边说边点头。
“哦,你从哪儿来啊?”
“从天上天来,”黄胡子背着身,眼珠翻向天空,拖长声调。
“到何处去?”
“到地下地去,哪来这么多废话,”黄胡子眉毛一竖,眼珠一瞪,“快点指路!”
掌天使的无奈摇摇头,取出四盏灯笼递过去。
四人接过:“多谢!”
徐收收推着黄胡子走在前面,殷漱和蓝阕跟在背后。
“这……这怎么过得去?若撞个天使头破血流怎么办?”徐收收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