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拿图投路,过片草丛来,眼前出现一条长长山路。
劳禧指着前:“沿着这条山路过去,就会见到那座茅房了啊。”
殷漱同晴芳好盯着他看。
劳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真奇怪,”晴芳好打量着他,“你不是说中了妄想音的毒,全身无力吗?怎么你还那么精神?”
劳禧一愣。
晴芳好指着:“哦,你根本就没有中毒,是你自己吃了解药,也不让我们知道,对不对?”
劳禧笑起来,摆了摆手:“实不相瞒,妄想花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我本身就嗜好妄想,我浑身妄想之念,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了。”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但是你们啊,不一样了,你们妄想通身啊,所以攻心,全身发麻是真的啊。”
晴芳好道:“你怎么不早说?”
劳禧道:“我想我不会法术,说出来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所以就没有说呀。”
殷漱将头来点。
晴芳好摇了摇头:“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我觉得你不简单。”
劳禧目光里带着笑:“我劳禧也是啊,觉得你这个沧溟弟子,也不那么简单呢。”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先别聊了,快看前方,”殷漱指着道。
前方不远处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喧哗。
殷漱与晴芳好提步上前,透过窗隙往里看,里头张灯结彩。
七恶、八恶、九恶身着新衣,并肩站在一旁,满面涂得通红,向着中间那人指指点点。
那人被绑在椅子上,两条红绳将他缠得结结实实。他奋力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颤。
“真开心呢,我们的兄弟终于可以收徒弟了!”
“等兄弟到齐,就可以拜天拜地,将他阉割,习得劲术了。”
“我们的劲术终于后继有人了!”
三恶霸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百里浪扭着身子,满脸不屑:“你们几个恶霸,高兴什么呀?以为天天给我下药,我就没力气了?告诉你们,爷爷我底子厚,运起功来,别说这两条红绳子,整间屋子都能震塌!”
虎大上前,出掌拍歪他的头:“你这个小混混,诡计多端,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百里浪道:“你们就这么想收我为徒?不是说好了,今天不是好日子,不宜礼拜吗?”他话锋一转,“我懂点历法,今天可是大凶!这样你们会霉运缠身百病齐发,最后不得善终!”
虎大又一巴掌。
百里浪继续喊:“我这乌鸦嘴灵得很。咒你们兄弟先脱发,再掉牙,再犯风湿,个个别想逃啊!”
羊三又是一巴掌。
百里浪脸肿,还在喊:“我是煞星,会克死你们兄弟!”
羊三又一巴掌:“我们命硬,不怕克星!”
百里浪道:“我就这么一直骂,骂到你们受不了,骂到你们乖乖带我去见我爹娘为止!你们走到哪我骂到哪,看谁耗得过谁!”
七恶、八恶、九恶冲了出来,穿着新服,齐声问道:“你爹娘在哪儿?”
百里浪咧嘴一笑,露出一黄牙:“啊啊,死了好久了,正等着你们去呢!”
七恶、八恶、九恶满脸一黑,只拳拳打他肚子。三恶霸跟着围去,拳打脚踢。
屋里响成一片打音。窗外,殷漱与晴芳好看着这一幕,满脸不忍卒睹。
劳禧凑过来,顺着两人的目光往里看:“冷兄,晴兄,他…他就是你要找的师弟?”
“是啊,”晴芳好道。
劳禧看着屋里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骂人的:“我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小混混师弟呢?”
殷漱拍着劳禧的胳膊,晴芳好猛地转头:“你说什么啊?”
劳禧忙捂嘴巴,含糊不清:“没什么没什么。”
屋里百里浪被揍,还在那里骂。
劳禧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屋里恶棍,苦着脸来:“惨了,你们的术法还没有恢复,我也打不过他们呢,怎么办?”
殷漱与晴芳好没理他的话,盯着窗缝里的百里浪。
劳禧嘀咕:“若他是一表人才,我还会考虑帮他,这么个小混混……算了算了。”
殷漱见晴芳好捡块小石头,对准屋里的方向。
殷漱胳膊一疼,低头一看,一根针扎在着臂,针尾轻轻颤来:“有……”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劳禧早就晕在她身边,随着晴芳好回过头软绵绵倒去。
等殷漱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手臂酸麻,第二个感觉是,手腕被勒疼,低头一看,红绳子把自己缠得结结实实,从手腕一直绕到胳膊肘,打个死结,挣了挣,“真卑鄙!偷袭我!”
“醒来了吧?”一个尖细的嗓音顶响来。
殷漱与晴芳好抬头,七恶、八恶、九恶的脸凑在她面前,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咧着牙。
殷漱同晴芳好的目光越过他们,扫一眼屋里虎大、鹿二、羊三立在一旁,叉着腰,端着茶杯,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百里浪依前被绑椅子,鼻青脸肿,见晴芳好和殷漱醒了,眼睛亮了亮。
劳禧被绑在殷漱旁边,正研究腕间的绳子。
“早知道你们是来救这个小杂种的,”六恶放茶,慢悠悠道,“老子才不会放过你们。”
百里浪喊来:“我小杂种?你们看着才像杂种生的。”
“呸,”六恶一口唾沫吐着,“以为老子讨厌你,就会放过你吗?休想!”
“本来我还担心就你一个人,能否为我们供养术道,六恶话锋一转,看着晴芳好和劳禧,“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又来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器皿!”
殷漱与晴芳好瞪他们一眼。
七恶、八恶、九恶的目光在劳禧身上转了转,又落在殷漱与晴芳好身上,齐齐伸手,指向劳禧道:“这头怪物我不要啊!”
劳禧本来还在研究绳子,听这话时,猛抬起头,甩了甩脑袋:“你们才是怪物!”
虎大上前,掌扇在劳禧后脑:“谁都不许侮辱我们的兄弟!”
劳禧被打得一缩脖子,嘴里还在嘟囔。
七恶、八恶、九恶把注意力转向晴芳好,围着殷漱转来转去,眼睛放光。
“我不要那个小杂种了,我只要他来做我的器皿。”
另一个挤上来,把兄弟推开:“这是我的,我看清楚了,他比小杂种靠谱多了!”
“我也要!”第三个也挤上来,“去去去,这是我的!”
七恶、八恶、九恶一齐扑来,抱住晴芳好和殷漱的胳膊,脸蹭来蹭去。
晴芳好浑身僵硬,殷漱脸色渐渐白着。
百里浪笑得前仰后合,绳子勒得他龇牙还在笑:“三位帅哥,你们真是有品位,我师兄比我漂亮,术法、才华、品格都比我好,你们不选他做器皿,那是亏本啊!”
晴芳好扭着脖子,冲他喊道:“住口!百里浪!”
劳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我看出来了,冷兄,晴兄,他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殷漱无奈摇了摇头。
六恶一拍桌子:“别吵了!烦死了!”
当时屋里静来。
“他们是谁的徒弟,我们回去再商量,都是一家人嘛,”四恶接话。
虎大点头:“反正现在祭时已过,我们先回去商量看看。”
四恶道:“对,反正他们都是插翅难飞。”
五恶过来,看了看七恶、八恶、九恶,又看了看殷漱等人:“那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吧。”
三个丑八怪却不肯松手,抱着晴芳好的胳膊不放,抱着殷漱的腰不放。
“我们要留在这儿,照顾未来的徒弟啊!”
鹿二看着这一幕,抹了抹眼角:“看我们的兄弟多称职呀!”
羊三附和:“对对对,你们能做我们的徒弟,是你们的福分呢!”
六恶起身,整了整衣襟:“你们三个好好学习授业之道,我们先回去了,走。”
六个恶霸说说笑笑出门去,足音渐渐远了。
屋里的七恶、八恶、九恶抱着晴芳好,脸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嘴里喊着:“公子……公子……”
殷漱闭着眼,晴芳好仰天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片刻后七恶、八恶、九恶去备授业东西。
晴芳好晃了晃红绳绑住的双手:“连山奈还整天想着你啊。”
百里浪一愣:“你怎么知道她想我啊?”
“如果不是她整天吵着要见你,师父怎么会派我出来找你?”
百里浪得意褪去,换成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傻头,我不是跟她讲过了,我是一只风筝,只可以不停向前飞,停不下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唉,她太痴心妄想着我了。”
晴芳好摇了摇头。
劳禧在旁边研究绳子,听到这话,侧过身来:“哦?晴兄,你找这个小混混,是为了什么连山奈?”
晴芳好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我都说了,是师父之命,找他回去。”
劳禧点了点头:“冷兄,你是不是为了你自己呀?”
殷漱侧头看他:“什么?”
劳禧眨眨眼:“我说,你找这个小混混,是为了什么?”
殷漱道:“不关你事,你还有什么事?”
劳禧若有所思:“哦,那没事的,我还以为你紧张这小混混的事,是为了你自己呢。”
百里浪一听这话,立时炸了:“喂,你说什么呢?你开口小混混,闭口小混混,这样说话合适吗?你年轻时候就没犯过错吗?说话这么毒,小心以后后悔,生出不正常的脑门。”
劳禧扭过头:“你说什么糊涂话,谁不正常?你才不正常!”
“就是你!”
“你是…你是…你是……”
晴芳好忍无可忍:“吵什么吵?快想办法离开这儿吧!”
百里浪后一靠,泄了气来:“师兄,我们走不掉的,我想了无数的办法,想不出法子来。”
劳禧探过头来,眼睛亮亮:“两位兄弟,你们真的想走啊?”
殷漱看着他:“难道你想留下来?”
劳禧晃了晃脑袋,笑了:“两位兄弟想走,我自当成全。”
晴芳好一惊:“你有办法?”
“当然了,”劳禧抬起一只脚,在地上轻轻一踩,鞋底弹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众人惊了。
“哇!”百里□□起来,“厉害啊,你真厉害啊。”
劳禧得意晃头:“我老禧啊,喜欢闯荡世间,常听人说世间险恶,特意做了这双诡鞋,没想到今日真派上用场。”
百里浪眼睛一喜,整个滚来,手伸到劳禧面前: “劳兄气度不凡!我果然没看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劳禧踩着他的手,低头问:“谁不正常啊?”
百里浪连连点头:“我我我!来来来!”
劳禧看向殷漱和晴芳好:“冷兄,晴兄,来来来,我替你们割。”
殷漱伸手,劳禧用鞋底的小刀割断她腕上红绳,又割断晴芳好的。晴芳好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脚踹了百里浪一下。
百里浪龇牙笑笑。
少顷,七恶、八恶、九恶端盆进来,进门就见倒地的百里浪闭着眼不动。
中间的丑八怪踢了踢他,没反应:“不理他了,”三个绕过他里走,刚走到里间门口,身后一阵风,没及回头,身体一麻,倒了地来。
晴芳好拍了拍百里浪:“玩够了没有,走。”
百里浪挺跳,扔了绳子,嘻嘻跟去。
三个离了草屋,顺着路冲,冲了一阵,眼前一空,遇见悬崖。
劳禧一个急刹,差点栽去,被晴芳好一把扯着,劳禧探头看,倒吸一口凉气:“路呢?路呢?”
晴芳好道:“怎么会这样?”
百里浪跺脚四望:“没有走错,明明是这里呀,肯定是那六个恶人搞的鬼,整坏了路面,让我们留在这里被那三头怪尽情蹂躏,废弛精神啊。”
晴芳好道:“没想到这几只恶霸这么厉害。”
百里浪跳着脚:“哎呀,完了完了,走不掉了!走不掉了!走不掉了!”
劳禧道:“我有办法啦。”
众人转头,惊得看着。
劳禧放箱,开了盖,里面齐齐挂面铜板,取最显眼,凑到嘴边,吹一声哨音来。
天边见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百里浪仰着脖子,嘴巴张大:“好大的一只雕啊!”
劳禧摇摇头:“雕没那么大,只是轿子来了。”
百里浪眨眨眼:“轿子?谁的轿子呢?”
晴芳好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拍拍百里浪的肩:“废话少说两句。”
百里浪看看天,又看看劳禧,再看看天,满脸精彩:“为什么…为什么你总会认识这种奇奇怪怪的朋友?神奇神奇,太神奇了!”
那一个巨大的轿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悬崖。
轿底出来四只彩金骷髅,落地后利索解开系腰索,朝劳禧拱了拱手。
“我等来迟,万望海涵。”
劳禧笑着回礼:“金兄,这么快就到了?”
“不敢迟疑,” 四只彩金骷髅看过悬崖和对面,立刻明白了状况。
劳禧道:“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早有准备。”四只彩金骷髅手脚麻利打开随轿的包袱,就地搭起一个更大的轿子。支架、绳索、布面,一样一样拼起来,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大轿搭成。
劳禧看了看,满意点头:“可以了,每一只可以两人。”
四只彩金骷髅齐齐点头:“是。”
劳禧转头:“这样好了,我与冷兄一只,百里浪和晴兄一只。”
百里浪跳起来:“喂!一人一只,现在变成两人一只,行不行啊?”
“怕什么?”劳禧指着四只彩金骷髅,“他们控制轿子的技术好,况且,你跟着晴兄,不是更保险吗?”
百里浪看看悬崖,又看看那大轿子,咽了口唾沫: “我要是摔去,摔成一摊肉泥怎么办?倒不如就留在这儿,让那些猪头糟蹋得了。”
晴芳好瞥他一眼:“别说那么多了,走吧。”
劳禧推着百里浪:“快快!”
四人系好绳索,四只彩金骷髅分别顶着两个大轿子先后腾空而起。
百里浪的尖叫响彻云霄:“太高了!救命!撞鬼了!要弑仙了!”
晴芳好在他身边:“不要紧张,放松一些,看看风景,多漂亮啊。”
百里浪看一眼,愣道:“风景……真是漂亮啊。”
晴芳好道:“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心情像小鸟一样轻松?”
百里浪看着掠过的山林,惊恐慢慢褪去,换成惊奇:“是啊!是啊!我现在当真轻松极了,像一只小小鸟儿,浑身轻飘飘的……”
晴芳好道:“那你就不要叫了。”
另一边,殷漱和劳禧的轿子平稳行着空。
劳禧低头看着,赞道:“景色很美呀。”
百里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师兄,这风景太美了。”晴芳好的声音紧跟着:“听见了,不要叫了,好不好?” 百里浪道:“不好,不好呢!”
不多一时,殷漱远远见百里浪和晴芳好那只轿子剧烈晃来,心里一紧:“那只轿子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劳禧见了,依然镇定:“别急别急,金兄能应付的。”
那只轿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忽然一个倾斜,朝另一个方向飘去,越飘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云里。
殷漱急道:“紧急降落,我要去找他们!”
劳禧看着消失的方向,依然不慌不忙:“不用怕,我们这两位金兄赶去了,那两位金兄是不会有事的,我跟金兄约好在常乐村会合,我们先回常乐村吧。”
殷漱道:“是吗?”
劳禧点头:“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