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汸水节偶尔会有一次“天炙”降临,“天炙”就是天神烙骨的印记,可以驱除咒灾。
被困其中的神仙或他们的后人,求得“天炙”的印记,就可更换仙籍生活,但也有人不愿等待着漫长又渺茫的机会,选择铤而走险,或堕入鬼道,或逃往天外天,成为流裔。褚叠影就是流裔代表,他逃了,留下了“舌灿莲花”的祸害。
东荒大洲有着自己的劫数。
阿娘总说亏欠她良多,恨不得将自身仙术尽数化咒。
正出神间,阿娘已跨进门槛,上前搂住她。
殷漱一时怔忡,掩住惊讶,学着阿娘的样子微笑。
“漱儿,近来越发娇俊了,阿娘见了你,就心生欢喜,昨夜可别怪阿娘。”
“阿娘的黄檀硐香氛四溢,我许久没来了,还以为阿娘是催我修行。”殷漱道。
“漱儿,修行暂且搁一搁。”
东里夭夭的温存让殷漱心头一暖,然而这暖意未及蔓延,母亲接下来的话便堵在了她心口:“漱儿,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你的婚事关乎东荒一族的将来,万不可儿戏啊。”
又是如此。母女之间说不上几句体己话,阿娘总要将这份重担压回她肩上。
殷漱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只恭敬一揖:“女儿明白。一切但凭阿娘做主。”
东里夭夭离去,不多一时,月漓至阶前等候殷漱,缓步上前,同她叙话家常。
殷漱从仙侍口中得知,那与姑姑有婚约的小天孙神秘尊贵,神阙地下皆仰他仙泽,仙泽厚如九十九道朝霞的传闻。
殷漱知道姑姑这桩婚事,神阙诸仙喜欢,姑姑也没有拒婚。
东荒大洲堕落,西荒大洲昌盛,仙家们踩破门槛奉承不断,世间贡品挑着最鲜的供奉,这些“仙友”恨不得日夜投宿西荒。
月漓语声清缓却字字沉静:“小漱,我若顾着追求自己的快乐,不顾时间的流逝。长此以往,这样下去又能持续多久呢?”
殷漱默然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至晌午月漓离开,那春杳杳不知从何处蹿出,追着月漓的身影去了。
神女神姿绰约,连这小骨人也被迷住了。
退出黄檀硐,灰着一双眼望向澄明的空。
踏入市集时,融进吆喝里,来到嘻嘻闹闹的街头,东张西望。
敬启四方道友:
昨夜子时三刻,五坊驱邪灵尾演练五行遁甲术,致山巅地震之相。此乃驱邪灵尾寻常褚习之象,望诸君勿惊。若有目击者,还请静观其悟道,勿以讹传讹。
拄拐杖的老者眯眼望向汸河,嗓音沙哑:“我活了八十载,从没见过这种驱邪灵尾‘褚习之象’,护法盟真当咱们是睁眼瞎?”
挎着菜篮的妇人凑近人群,压低声音:“听说坊河昨晚通昼,连鱼群都翻了肚皮,这哪是驱邪灵尾悟道?分明是邪祟响动!”
年轻修士抱剑冷笑:“呵,他们若真坦荡,何不开放五坊让大伙儿瞧瞧?遮遮掩掩的,必有鬼!”
蹲在墙角的孩子突然插嘴,被母亲一把拽回:“娘!我瞧见天上掉下来个火球,像龙爪子,” 话未说完,那孩子被母亲捂住嘴拖走。
茶摊老板擦着碗叹气:“祭品年年加码,我的生意越做越难!”
两个工匠交换眼神:“五坊的匠人没露面,你们品,你们细品。”
殷漱叉腰想,护法盟现在装聋作哑,等流言烧到祭坛上,那可就有趣了。
忽见主持老头站在祭坛前,捏着一卷黄绢,哑股兴奋:“诸位乡亲父老,今日老朽带来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故意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子扫过人群,“年末,就是我们翘首以盼的‘天炙之年’的汸水节了!”
人群瞬间骚动,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露喜忧。
老头抬手压了压喧哗,继续道:“所以今年的汸水节,可是重中之重!护法盟破例……” 他抖开黄绢,露出上面朱符,“开放五坊珍藏的灵禽尾巴藏品,‘满海马尾’、‘奇鳄尾’、‘退休蛇尾’、‘灵鲸尾’、‘粉蝎尾’、等驱邪灵尾,选出五位灵禽尾巴代养者!”
底下有人细话,这些驱邪灵尾平日根本轮不到普民来养。
老头眯眼笑了笑,语气转沉:“不过嘛…天炙之年,非同小可。护法盟希望,今年的驱邪灵尾代言者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有房产,驱邪灵尾需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能承担驱邪灵尾的日常开支和突发医疗费用。提供收入证明或存款证明,确保有足够时间陪伴、照顾驱邪灵尾。所有同居成员需同意领养,避免因纠纷弃养。” 他慢悠悠卷起黄绢,“诸位,可得拿出更大的诚意啊。”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人群中的欢呼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议论。
人丛里殷漱探头时,发现驱邪灵尾笼中竟然有她同窗的遗物牵葬板,此物对她意义非凡。
她一面想着那人应无大碍,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一面已回到檀洞房中,独自坐下,铺开图纸、罗盘、拼图和玉笔零零散落了一桌。
她指尖轻抚过书页上的“牵葬板”三字,突然将书册猛地合拢,“蓬兄的遗物竟在五坊,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她拈笔细拭,素帕裹入柜中,随遂闻咔嗒轻响。
“该如何得手呢...…”她忽地起身,墨笔滚落砚台,出了房门,抓过门边的竹竿,滑了下来,臂钏作响,已在平地,竿在掌心“啪”地一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