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不如最初就不开始。
应戈疯狂对傅斯敏叠的致命节奏在这会儿只剩下这一句看起来挺友善的结论。
但却在傅斯敏的脑袋里重复了九九八十一遍。
应戈大概是她见过的素质最高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蹦出那么多难听得要死的话,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带任何脏字,甚至还带骂自己的。
免费的长期床伴。
啧,傅斯敏都没让应戈给钱,她倒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地方做什么?
明明应戈说的那些话是傅斯敏听过的骂自己的话里最干净的了,她却变得无所适从、要掉小珍珠。
傅斯敏前二十八年人生的成长环境那都能被称作最不适宜成长的阴沟了,或在村子或在缅甸,人们动不动就因为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吵个没完,把双方祖宗十八代问候过,在滚一边融合着各类牲畜和生.殖.器的病句。
就这么每天骂上几句,神清气爽又延年益寿。
她也学了个精通,但仅限于小时候没开智想当口头禅,刚从嘴里蹦出来就立刻会被哥哥训斥,次数多了便再也不敢说。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傅斯敏在心中暗骂,把这一句应戈送给陈迎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还给了她。
傅斯敏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么沿着马路牙子一直往前,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应戈家附近除了跟应戈下班顺路去买过菜以外,傅斯敏再没去过其他地方。
省厅送她过来,美名其曰:养老。
谁知道她不仅工资、津贴都没有多少,而且加班加到要猝死在人民公仆的职位上。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傅斯敏埋头向前,心里循环着这句话。
是啊,你们倒舒服了。
都没有为我考虑过哪怕一点点。
她又有点可惜自己的手机被塞金手底下的那群狗收走了,到现在都没还给她,毕竟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买的呢。
没手机就没定位,因而又宣告了傅斯敏迷路的事实。
心理委员,我不舒服!
傅斯敏对周遭环境的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这是身边一辆车缓缓停下,还响了两声喇叭。
她被惊醒,循声望去。
只见车窗缓缓降下,应戈在里边把着方向盘看她。
应戈强撑起笑容,问:“咪咪,你去哪?我送你啊。”
傅斯敏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快快快,这里不准停车,再晚要罚款了噢。”
惜财如命的傅斯敏这才肯伸手把后座车门拉开,然后再坐上去。
吉利先行起步,应戈通过余光观察后视镜中的傅斯敏,问:“咪咪,你去哪里啊?”
傅斯敏回视,逼得她忙把视线转回前方,还险些剐蹭到绿化带。
“应师傅你好好开车,乘客还没想好呢。”傅斯敏没好气道,但声音有气无力。
“那……你想好了的话,就告诉我,可以吗?”
后面没传来任何表达态度的声音,应戈只能硬着头皮开车。
明明刚才还冷暴力热输出的,现在就恍若没事人般当滴滴车司机,应戈估计傅斯敏看她更像神经病。
应戈冷静下来发现傅斯敏真滚了,嘴上说不管,心里却着急,下楼把车开出来追了傅斯敏九个红绿灯路口。
老式妈系女朋友。
“去江畔最贵的酒店。”傅斯敏做好决定。
没报准确地名,但应师傅对江畔所有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
“嗯,好。”
-
所谓江畔最贵的酒店坐落在筠江之滨,附近就是商圈和知名风景区,甚至离几个三甲医院、市区政府也很近。
酒店大厅装饰得十分压制,傅斯敏坐在真皮沙发上发呆,应戈则在前台登记信息。
“咪咪,你身份证拿过来一下。”
应戈回过头,发现傅斯敏只是光看自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小妹。
拿了房卡,两人一路做观光电梯上楼,到达房间刷卡进门。
最贵的酒店不愧是对得起它的价格,进门就是配套的洗手间,洗手间是推拉门设计,外层的门就是面超大的全身镜,再往里走就是张两米四的大床,到顶落地窗旁则是小型的工作区,装修极其奢华,有格调。
应戈按照自己的出行习惯,先自顾自地烧了壶热水用来消毒,并检查屋内是否有摄像头等设备。
她忙前忙后,好一顿收拾,弄完从洗手间出来,傅斯敏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应戈读不懂傅斯敏的眼神,于是问:“怎么了?咪咪你是想升套房吗?”
只见傅斯敏把外套往床上一丢,再躺上去,脸上是病弱的苍白:“你可以走了吗?今晚我不需要床伴。”
脸像被空气抽了一耳光,应戈的脸倏地变烫。
傅斯敏话里带着讥诮:“而且,我身上也没带钱。”
应戈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什么才好,自己上头说了那么重的话,任何的道歉在尖锐的指责下都显得空洞了。
内心和声带博弈,许久,她只说:“那你早点休息,饿了的话就叫前台送夜宵上来,餐费是包在开房的钱里的,不用你额外付。”
走到门口,应戈又补充:“傅斯敏,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傅斯敏没出声,侧着头阖眼养神。
……
应戈坐进车里,翻出开了静音被丢在包里的手机。
信息栏提示她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刑侦支队的同事打过来的。微信各大工作群、专案组群、小窗要把她@爆了,恐怖的99+恰似厉鬼。
黑暗中,应戈微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应戈一般在休息时间会把手机随身带着,但从来不会主动去玩,什么刷视频打游戏都不在她个人的消遣项目里。上学时应戈很喜欢玩电子产品,一个月一天的离校时光她会不管不顾地去网吧打游戏,或者窝在家里用诺基亚各种玩,但上班后手机就意味着工作,微信也不止是闲聊和朋友圈。
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再加上还要日日夜夜担心傅斯敏的身体如何,应戈的情绪再稳定都不是真人机。
应戈在车里回拨电话、处理工作。弄到一半,支付宝接收转账的提示音响起,她心里冒出一串问号,打开支付宝查看详情。
——冬至给您转账1368元。
“还说自己没带钱。”应戈喃喃。
傅斯敏把房费1345元转回给应戈,其中还包括了从应戈家打车到这可能会花的23块。
作为刑警极高的洞察力让应戈知道傅斯敏是用运动手表转的钱。
上个月,傅斯敏买了和应戈同款不同色的手表,能收微信消息,还能打电话,应戈调侃她是不是去抢银行了,不然一个月光族哪来那么多钱又换手机又买手表的。
但,傅斯敏这么做,就像在为她们的关系划清了界限。
嗯,傅斯敏甚至用的还是支付宝,要是微信转账,应戈会把转账信息晾到24小时后,让钱自动跑回傅斯敏的钱包。
没关系的,情侣之间吵架是家常便饭。
年轻气盛的双方火一上头,不是今天“你不爱我了”,就是明天“我要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