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迷雾，死寂沉沉，周围安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间只剩下了萧寻一人。

这是哪？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许久，却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穿越了下一层迷雾。前方忽然出现一抹光亮，那光束照在一个背影之上，洁白无瑕的道袍衬得他宛若一块不惹尘埃的美玉，如月华般清晖流转，遗世独立却亦有无边孤寂。

“你终于来了。”

这时萧寻才看清那人的脸，一双桃花眼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高挺而秀气的鼻梁，薄唇泛着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扬，温润得如沐春风。

要说他们不像，可那清癯修长的身姿与萧寻如出一辙，眉目还与萧寻有三分相似。

可要说他们长得像，除去以上几点他们之间再无相同之处，萧寻眼下有颗泪痣，那人没有；萧寻声线冷清，那人却干净温润；萧寻的鼻尖线条利落，那人却稍显圆钝亲和；萧寻左手小指天生断指，那人如玉般的十指却是完好无缺。

只是那人的身体却缥缈得不像真人，倒像是一抹即将消逝的残灵。

萧寻内心笃定地问道：“你是，归尘道长？”

那人莞尔一笑：“我是你。准确说，我是过去的你，而你是未来的我。”

萧寻眸色倏紧，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不需萧寻再度开口询问，归尘就已经开始娓娓道来：

“八百年前我错信萧凌，将此人带在身旁，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够将其引入正道。不曾想，就因我当年的自负，为整个修仙界乃至人间带来了一场人间浩劫。”

“那时的萧凌并不是我的对手，屡次败在我的剑下。我不杀萧凌，是因为魔界亦需要一个首领。忽有一日那萧凌找上我，开口便说要跟着我修行，今后不再为祸人间，还主动要求我下控心蛊。”

虽为时已晚，可也不难听出归尘语气中的悔恨：“阿阴多次劝我不要养虎为患，可我没有告诉他，那时我早已算出来自己时日不多。或许是因为我出生时身体落下的病根，我修仙问道多活了些时日，已经是上天恩赐。我只想在自己离世前，让仙魔两界达到一个平衡状态。再加上还有控心蛊在手，总觉得万无一失，就算我死了，也能把萧凌带走。”

“直到我飞升那一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有多么天真。”

对于归尘飞升失败导致天罚一事，萧寻多少听说过一些，但其中还有多少细枝末节，也只有当事人才了解。

萧寻听着归尘的讲述，才明白那日所有事情的原委。

时间回到八百年前，当时归尘正和往常一般于亭中打坐，然机遇就是这般可遇不可求。或许是上天不忍归尘这般天纵奇才兰摧玉折，在这关键时刻让归尘悟道成仙。

天赐洗礼乃凡人脱胎换骨成仙的重要一步，在接受洗礼的同时，亦是在接收上天给予的力量。待飞升之人接收所有的天赐灵力之后，才代表着此人真正飞升成仙了。

天降春雨，万物复苏，灵源倾泻，注于凡体，实乃壮观。

仙门众派无一不在见证着这一前所未有的惊人时刻，因为所有人一抬头便能看见归天山方向有一阵强大的灵力在扩散。他们都惊讶不已却又意料之中，归尘道长这是要飞升成仙了！

归尘修仙多年从不归属任何一个门派，因此院中也只有他一人。直到后来淮阴被他带了回来，教他潜心修炼却从不对外宣称自己收了徒弟，而是将其视为朋友，再就是萧凌的加入。所以归尘飞升当日，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只有淮阴和萧凌二人。

天底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发生，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淮阴，而愁的是萧凌。

淮阴有些不情不愿地对着萧凌喊道：“喂！我们一起为阿尘护法，必不能叫人破坏了阿尘的飞升之路！”

说完就自顾自地运起了灵力，准备为这亭中凝一个结界。说是护法，实则是要提防萧凌。

刹那间，一个荒唐而又让萧凌兴奋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凭什么？他归尘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却穷尽一切也无法到达？！

若真让归尘成功飞升，自己就永远只能屈于他人之下！

不！！！

斗篷下的萧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萧凌阴冷而虚假地笑道：“好啊。”

“本尊当然要’好好地’为他护法了！”

只见瞬时魔气自萧凌掌心绽开，指缝间玄黑的魔气不断扩散，邪恶的念头化作千万点火焰。

淮阴察觉不妙，忙喝道：“萧凌！你要做什么？！”

萧凌不紧不慢道：“当然是——护法了！”

魔光自萧凌掌心迸射而出，直奔归尘所在之地。

淮阴霎时脸色大变，哪怕深知自己去抵挡萧凌的袭击如同以卵击石，亦没有半分怯意。

然而正接受洗礼的归尘处于六感封闭的状态，压根感受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淮阴拼死相互，可无奈当时的他修为太低，没被萧凌一掌拍死就算命硬了。

淮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完成飞升的归尘被打断。

萧凌扬起头颅，斗篷之下毫不掩饰地轻蔑，学着归尘的口吻轻飘飘地说道：“阿阴，可别不惜命啊。”

淮阴一激动便会显得面目狰狞：“不、不要！萧凌你到底要做什么？！”

“魔尊当久了……自然是想成个仙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