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驰边点头边鼓掌,而后没骨头似的往楼晚桥身上靠,仰起脸看着她满是崇拜:“哎……这主意好啊!不愧是大理寺卿,阿乔就是厉害~”
楼晚桥低头瞧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怎么感觉这人越来越开放了,前些日子还是好朋友呢。
“好了,该行动起来了,随我出门吧。”她顺手揉了一把闻雪驰的脑袋,毛绒绒的,发丝也很顺滑,手感好极了。
闻雪驰乖乖跟在她身后,若是有尾巴此刻应当是要高高翘起疯狂摇晃了。
门外阳光明媚,正是春光最灿烂的时候。鲜花盛开,蝴蝶在丛中嬉戏飞舞。楼晚桥正穿过花园小径往中堂去时,忽见有人快步行来。
这里是她的府邸,来人正是贴身侍女如愿。自从她离京之后,就暂时将自己府邸中的人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好好保护起来,她们如往常那般做事,生活倒也没什么不同。一切都井然有序,这就是这些年来她们习以为常的生活。
她们并不会惊慌,因为明白大人是最为可靠的。
能够在楼晚桥府中行事的人都是她所信任的,要么是在调查案件中时从极恶之徒手中救下的,要么是颠沛流离逃亡之时被拐进烟花之地,再或者是被家人卖进窑子来换取银钱的。
她将这些女孩救回府中,予她们自由和一些能过活的银两,是走是留也从不强迫,但最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留在她的府邸内为她效力。
这些女孩聪明伶俐,做事也是一把好手,可以让她在外行事时没有后顾之忧,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在外也能很好处理与其他官宦的交际礼仪。
如愿便是其中之一,也是跟了她许久的人。
在许多年前的一次查案中,楼晚桥来到了一座远离京城的都城。彼时如愿还不叫如愿,她只是城东程府的一个小丫鬟,没那么起眼,混在一众小厮与丫鬟之间,却做着很累人的活计。
这般地方更是富者有余钱贫者无生处,程府算是地头蛇了,将一切资源尽数霸占,包括朝廷发下的粮食与银两。
贪官当道,与富商勾结,楼晚桥正是为此前来清除祸患。在那过程中,她也认识了如愿。
在暗中查探时,楼晚桥亲眼看见程家少爷的荒淫,如愿伤痕累累缩在角落,眼底黯淡无光。
偶然间与楼晚桥对上视线,那双如同枯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睛蓦然出现了一丝涟漪。
她是很聪明的姑娘,也很冷静,抓住机会与楼晚桥传上纸条,自愿当她的内应。
楼晚桥下手很果断,一旦彻查清楚就毫不手软,将程府抄了个遍。
最后如愿跪在她的面前,来求一个命数。
楼晚桥耐心听了她的故事。
在程府内她叫小鸟,进程府前她叫招娣。家中为了换取米粟与银两将她卖入程府之中,于是招娣成为了大宅院中给公子哥儿们逗乐的小鸟。
如愿不甘心,但这般偏僻的地方,世道也向来如此,有数不尽的人同她一样,她又能做什么呢?
小鸟不明白,她也想不透,只能在四四方方的宅院中望着天空。
直到那一日,如愿看见了一丝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堵上性命赌上一切,哪怕是死也想要死在逃亡的路上而非这般困境之中!
万幸,她赌对了。
“求大人赐名。”
她匍匐叩拜在楼晚桥脚前一脸虔诚,满是对新生的渴望。
楼晚桥沉默了片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如愿。”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倒映着明亮的火光。
“如愿,”楼晚桥重复了一遍,神情依旧冷淡,伸出掌心轻轻搭在她脑袋上抚摸,“往后,会诸事如愿。”
“如、愿……”
她低声重复,泪水与雨珠一并落在地上。
那一晚的雨冲刷了程府的鲜血,也洗去了小鸟招娣曾经的痕迹。大理寺少卿的府邸内多了一位处事稳重的女子,打理内务、学习知识,就连宫中的嬷嬷都挑不出错。
如愿一边飞快进步,一边祈愿她的大人能安康顺遂。
此后,如愿一切皆如愿。
……
“大人。”如愿站定在她身前,又转身对着闻雪驰福身行礼,“殿下万安。”
楼晚桥挥挥手免去虚礼:“怎么了,何事这般匆忙?”
如愿低声道:“有人上门来拜访,自称是……七皇子殿下,如今正在大厅候着大人。”
七皇子殿下?
楼晚桥在脑海中思考了两秒,这不就是黎御澜吗!
他?上门拜访?
她与闻雪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解。
不是,虽说这人行事诡谲,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像个疯子,简直捉摸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那一天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趁着她虚弱在宫廷作乱,接连几日不见踪影也没兴风作浪,倒在这时候上门来自投罗网?
楼晚桥自诩断案无数,在过程中见了许多将自己伪装起来的人,但无论如何总是能找到破绽。这人行事诡异,还果真叫她看不透。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
就算是疯子,也只有一颗心脏,也有血肉,会痛会痒,会饿会渴,可以被刀剑穿透,可以被拳头打倒。
楼晚桥的眼睛渐渐亮了,她很明显愈发兴奋起来,掌心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握紧。
“燕归,在门口多布置一些人,再派些手脚利索的用毒高手,过会儿别让他跑了。”楼晚桥加快脚步,面色沉静边吩咐下去,“影,把庭院内机关全开了。如愿,上最好的茶,我亲自去会会他。”
双生蛊吗?那意思就是,只要玩不死他,就可以把他往死里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