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那双阳光般的黄眼睛，那含着真切的疑惑，凝神等待他回复的关切眼神，五条悟忽然泄了气。

“我喜欢赫克托，”他慢慢说道：“是想看赫克托甩着尾巴自由自在乱跑，不是为了让你在咒术界越陷越深的啊……”

月光里，泛着浅淡微光的黄眼睛猝然睁圆了。细细小小的黑色瞳孔突地蜷缩起来，又在蓝色视线的下，安心舒展成圆溜溜的一大颗。

五条悟来回摩挲男朋友的眉毛——带有虎斑纹样呢，轻轻拨弄有硬又直的棕色睫毛，面上严肃道：“赫克托酱，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想法吗？”

赫克托早已被那些细微的瘙痒抽走了魂魄，茫茫然睁着眼，复述：“最初的想法……”

“是哦。”五条悟戳戳他的嘴唇，柔声哄劝道：“最初的，最想要实现的那个梦想。”

“哦，哦，想起来了……”

赫克托下意识去舔舐那根手指，却被灵活地躲开，于是撇开耳朵，抱紧了怀中的腰肢：“是……”

五条悟屏住呼吸。

就听赫克托字正腔圆道：“是想要和悟睡觉。”

“……喂！”五条悟笑着瞪了男朋友一眼，扯住老虎耳朵。

“是真的啦。”赫克托抖抖耳朵，用耳尖在爱人手心里挠了挠，又贴上那对饱满的粉色，压一压舔一舔，成功偷走半口潮热的气息。

他后退些许，心满意足地舔舔唇，解释道：“因为，我这一生的理想，悟已经在做了啊。”

“我爱慕悟，信任悟，也渴望着悟。”

浅黄色眼睛坦然地注视着五条悟，里面盛着由阳光、微风、湖面共同组成的笑意：“所以，我只要站在悟身边就好了。”

五条悟微微张口：“……”

他看着男朋友，不管是湛蓝的天空，还是缥缈的流云，又或者极地冰川深邃的裂隙，以及长而微翘的白羽，都凝滞不动了。

“唉，人类果然是贪婪的。”赫克托突然苦笑起来：“我族终究也是人类啊。”

他整个人慢慢向下蹭动，将自己放在蓝眼睛视线的低处，同时伸手去够爱人的手掌，一边慢慢说：

“在一个空虚被填补的时候，在一个梦想被稳步推进的时候，我果然有了新的贪欲呢。”

赫克托拉过爱人僵直的手臂，将睡衣袖口的褶皱细细抚平。

这只手宽厚又有力，也温暖又祥和。它可以放出威力无匹的光芒，打碎咒灵的身躯，扯掉咒灵的头颅，也可以构造出世界上最可靠的盾牌，将所有伤害、所有不详拒之门外，还可以翻转挑动，制造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火花，最尖锐的电流，最炽热的呼吸，带走他想要获得的一切东西。

不管是爱意，痴迷，还是理智……

赫克托将这只手捧在掌心，慢慢摩挲光洁的皮肤，皮肤下隐藏的筋络，还有跳动的青色血管。

手指一颤，白皙光洁的手背上便浮现出四条修长的骨骼。

“我现在啊，更想要悟呢……”

赫克托轻轻吻在那些漂亮的骨骼上，一点一点，将濡湿的吻盖满每一条隆起。他抬起眼睛仰视爱人，虔诚道：

“我想要悟，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每一步都是快乐的，开心的，充分享受世界的奇妙……”

“你，你确实好贪心——”爱人对他眨眨单眼，声音却有些微微发颤。

一截黑色的毛绒尖尖从五条悟腰后翘了起来，愉悦地左右勾甩。

赫克托用虎牙轻轻咬住爱人的指腹，自下而上抬起黄眼睛，越发放柔了声音：“我还想要悟得到应得的尊敬，想要更多人看到悟，夸赞悟，崇拜悟，想要悟被很多很多人的爱包围。”

手指微微蜷起，白色睫毛开始张合、闪动，速度越来越快。

赫克托仰视着他，已自己诡异的黑色圆月紧紧拉住想要溜走的苍穹和浮云，固定了想要闭合的深蓝冰川，轻声问：

“悟，愿不愿意为我实现这个愿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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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最初，五条悟完全没想过，赫克托会是这样的性格。

这样温柔的，心机的，赤诚的，热切的……

在最开始，他看上去强壮却阴暗。那黄眼睛冷冷的，哪怕是因喜爱而生的尾随都带着杀气。他端枪的手臂稳定如磐石，还专挑别人的视线死角走，一个不注意就会消失在阴影里，一副暗杀大师的样子。

他也确实擅长偷袭。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少年院里。彼时，五条悟尚对他抱以将信将疑的态度，所谓‘托付学生的安危’也更像是一种立场上的考验，而非期望他有切实的行动——五条悟对自己的实力怀有完全的自信，如果有一天，连他都护不住学生了，指望一个实力比他弱小、并且不认识咒术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白白丢掉性命而已。

可是那个人，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回答了他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