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因为云萍此时已摔门而出。

染上了父亲气息的衣物让她生理上的反感，就像是被他肮脏的心灵给污染的一般。一回家她便迅速的将那些沾染上脏东西的衣物退去，让冷水彻底冲散他留下的任何踪影。

本应快乐的一天，她拒绝被父亲的举动影响心情。

她出门在山中家的花店为自己买了一束花，无他，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兀自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手捧桃粉色风信子，在人流之中格格不入。心中无牵挂，一个人与自己孤独而浪漫的约会在云萍心中也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没有止水同她嬉戏打闹，琳琅满目的集市忽然间黯然失色。

初春和煦的阳光温暖着大地，迎面清爽的风散去了她在奈良家里的戾气。虽然不如清晨与止水在一起时来得欢快，云萍心中却荡漾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她路过一处清净的居民区的外围，整洁的小巷路旁都种满了梅花树。此时正值花季，洁白的梅花带着浅浅的粉，在深色的瓦砖之间显得格外优雅。浅风拂过，暗香四溢，带着些许花瓣轻灵地飘舞在空中。她坐在一个死胡同的台阶上，仰望着蓝天之中几丝清浅的云。

远处集市的喧嚣传到她耳边便只剩下了混沌的白噪音，是令她熟悉安宁的音量。

头顶上的枝条突然摇晃的厉害，是一只乌鸦。

云萍挪动了一下位置，确保她没有坐在乌鸦的正下方。毕竟鸟类都是直肠，拉在她头上就不好了。

其实她是有点羡慕止水的，有目标有朋友，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奋斗着。他在哪里好像都如鱼得水，一直在尘世间奔波的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与世事周旋。他的世界很大，暗部只是他生活中的冰山一角，他还有宇智波一族，有族内族外的朋友，有政坛碰面的其他优秀青年。她的世界很小，只有暗部和属于她小小的一寸天地。

作茧自缚啊，她自嘲地笑了笑。

最近和止水来往地比较频繁，这种念头在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就像是石子落入水潭激起的一圈圈涟漪，一旦开始变愈发不可收拾。难道她真的要一直在这个渺无人烟点地方荒废一辈子吗？反正人生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她为自己定义的意义就是开心就好。只是不论是回归奈良一族还是继续为暗部卖命，对于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前路茫茫，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浑浑噩噩地活着而已。

乌鸦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去。

近处爆发的查克拉让她瞬间警觉。她目光凛然，条件反射地扶上了别在腰处的短刀。

抬眸，撞上的却是清澈的目光和阳光般温暖的笑意。

他瞬身来的太过于迅速，止步时扬起了一阵微风。几片梅花随风而起，纷纷扬扬又落在她心湖。

“止水！？你怎么找过来的？”

“跟着乌鸦来的，”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总不可能说她走了之后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然后意外地发现她独自一人落寞地坐在无人处看着让他心里一紧就赶过来了吧。

“你还好吗？”

“好的好的。”

“你父亲那边也没事儿？”

“嗯。上午的事情真的是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

“没事的不用道歉，”止水笑了笑，安抚她略微慌乱的语速：“我觉得挺好的呀。”

“嗯？”

“你的父亲很爱你。”

即便疯了口口声声叫的还是自己女儿的名字，那是浸入骨髓的父爱啊。云萍扶着她父亲回家的场面让止水想起了拉着手一起回家的小鼬和佐助。虽然他从小便无父无母，但是每每看见这种温馨的亲情场面，他心底由衷地为他们开心。他奋力所作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够守护这种平凡而动人的温存吗？

“…嗯。”

“其实可以考虑多陪陪他的。你父亲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或许更多的陪伴能够让他心里也好受些。”

止水的目光明亮温暖，没有任何劝解或责备的意思。云萍常年不回家，除了暗部任务以外她更愿意在她山水之间的小屋虚度时光。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种没来由的委屈？她不是早就释然了吗？她不是早就看淡了他人的目光吗？她不是早在装聋卖傻时就已经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了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被误会时有一种莫名想要倾诉的冲动？

“止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停下了脚步。

四处寂静无人，止水驻足望向她。

“那时他送我上前线是希望我死在战场上的。家里出个烈士，对他竞选有好处。”

他蓦然睁大了双眼，瞳孔微颤。

“不孝的确是我的问题——”

剩下的话语还没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止水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云萍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砸了个措手不及，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一时失语。止水身上带着被阳光烤过干净被褥的味道，就像是沐浴在阳光底下暖洋洋的。

“对不起，是我结论下得太早了，”止水开口，云萍能感受到他胸腔令人安心的震动：“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家里都经历着这些。”

止水虽然没有家人，但是族里的人都对他很好，总有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接济他夸奖他。如果他的族人都无视或者排挤他，如果他的亲人在关键时刻背叛他——这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绝望感，止水光是想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应该落在任何人的头上。

“对不起，”止水不敢想象她到底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之中长大的，只是本能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希望他的怀抱能够传达他的关怀，希望他的温暖能够弥补她儿时所经历的不安：“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应该经历这些的。

对不起，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别说了。”

家丑不外扬，除了几位朋友以外，她从未与奈良一族的任何人提起过。毕竟她儿时在奈良一族留下的是“傻子”的标签，没几个人会相信她。父不慈，子又何必尽孝？父亲与她之间的怨恨纠葛并不源于他待她如何，曾经经历的那些她早就在步入暗部时便释然了。

可是止水的话语满满都是关心，告诉她的经历本就不公，告诉她她可以委屈可以伤心。童年的那些迷茫、冤屈、不甘又如潮水一般浮现在眼前，无限放大的委屈吞噬着她本该早已平和的内心。压下涌上鼻间的酸意，她将头埋在止水颈窝，克制地平复着有些紊乱的气息。少年还单薄的身躯却意外的有安全感，阳光烘烤的味道包裹着她，在料峭春风中格外温暖。

她尾音有些发颤，双手轻轻环住了止水的腰身，小心翼翼地接纳着他给予的温暖。

“嗯。”止水不再说话，小巷里便只剩下梅花与微风窃窃私语。

良久，她才向后拉开距离，避开了他的目光：“为什么相信我？”

“嗯？”

“用子女性命去换功名这种事儿，常情来说不太可能。我爸好歹也是木叶一代功臣，当过谋士上过战场，为什么要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片刻的沉默，竟然让她微微有些紧张。

“我只是觉得相处下来，”止水顿了一下，仿佛这问题的答案是那么的明显却又难以言喻，然后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清醒的人。无论是时事还是个人，你从来都会观察然后得出你自己独特的见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不是很清楚，让我评判何为真假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能肯定你是经过观察思考得出来的结论。所以我相信你。”

四目相对，入目是他真挚而略带心疼的目光。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少年清秀的眉目是别样的英俊。云萍这么想着，心中有什么在生长，悄然无息的、势不可挡的，一瞬间占据了她孤寂的内心。如春风席卷一夜梨花开，如惊鸿掠影一湖荡漾开，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

她语凝，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说了声谢谢。

“我还知道一些好玩儿的地方，”止水有些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要…继续？啊当然如果你心情不好不想去的话也是——”

“好啊，继续。”

阴霾散去，她脸上是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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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束花是谁送你的？”

“我自己买的。”

“…是准备送给谁吗？”

“诶～你很在意吗？”

“我、我额…不是，我只是好奇…”

“没有，给我自己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啊 :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