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她的声音吹出巷口，吹进了纪忍的车厢里。

纪忍听见了，清清楚楚。

她喊的是「纪忍」，不是「纪司雪」。

可他却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手肘架在车窗上，烟在指缝间，一点一点燃烧成灰烬，与她的声音一起，被吹散在黑夜里。

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打开车门去救她。

他从一开始接近沈芷灵，就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复仇。

她只是自己报复纪司雪，还有沈茂的棋子。

假装自己是纪司雪，让她完完全全喜欢上自己，让她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人，当她真的无法放下的时候，再亲口告诉她自己的身份，看着她崩溃，看着她陷入疯癫。

他也要让沈茂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渣爱着，最后又被他嗤之以鼻的混混彻底摧毁。

为了裴思雅，也为了自己。

这个夜晚，必须让沈芷灵和沈茂，在极其痛苦中渡过！

所以他不能抬头。

可是，沈芷灵又喊了一声：“纪忍——”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比刚刚更尖锐，也更急，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进他的耳膜。

纪忍心里一慌，下意识抬了头。

两个男人已经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正把她往巷子深处拖。

她的书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模考卷散了一地，被金发男一脚踩过去，皱成一团。

她的马尾也彻底散了，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垂在两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死命抵抗，一直回着头往纪忍的方向看，泪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纪忍盯着她看了几秒，咬了咬牙，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纪忍，纪忍……”她仍在唤他，只是声音开始沙哑，带着绝望的虚弱，一点一点小下去。

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世界只剩下风声，一阵一阵，犹如怨鬼呜咽。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抽一口烟，才发现烟只剩下最后一点。

他看着指间的烟蒂，耳边忽然想起妈妈的话——

“小忍，醒一醒，去做你该做的事。”

纪忍在这个声音里，一点一点蜷起，烟蒂被捏皱，未燃尽的火烫着他的肌肤，有些灼痛。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猛地打开车门跨出去，冲进了巷子里。

*

从巷子深处吹来的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晚春的潮湿。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喉结和锁骨。

他扭着手腕，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走得很稳也很快，皮鞋踩在石板上声音格外清晰。

沈芷灵最先看见他，原本还在挣扎，一瞬间便安静了，只眨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与她多说什么，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只瞥了她一眼。

两个男人听见脚步声，也回过头来。金发男认出了他，脸上的凶相立刻松了下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哟，纪少！您怎么来了？”

一旁的红发男听见纪少两个字，连忙松开沈芷灵，凑过来笑着说：“纪少，我是小贺，上次给您端过酒。您来得正好，这个小妹妹听说是校花呢！长得是真漂亮！您要是感兴趣，您先？”

纪忍眯了眯眼睛，猛地抬起手狠狠揪住他的刘海，用力仰起他的脑袋，推着他将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紧拳头正中他的鼻梁。

一声脆响，鼻血几乎是喷出来的，溅在他的衬衫袖口和手背上。

空气一瞬间凝固。

“你、你干什么！”

金发男原本还揪着沈芷灵的胳膊，看见这样的场景立刻放开手，冲过来就要打。

纪忍猛地将红发男掼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住他的胸口，又歪了歪脑袋，反手掐住金发男的脖子，手指死死箍住两侧的动脉，瞬间让他的双眼爬上一层血丝。

金发男条件反射抬起双手，扒着他的手，拼了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纪忍，她是你的女人？庆哥果然是被你、你他妈跟条子有……”

话未说完，纪忍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金发男彻底说不出话，只张着嘴，双眼翻白。双手也没有力气，颤抖着悬在空中。

沈芷灵缩在阴影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犹豫了一下，冲到纪忍身边喊道：“纪忍，快松手！”

纪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沈芷灵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劝道：“闹出事了，你会坐牢，我、我不希望你坐牢……放他们走吧。”

纪忍的心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目光凝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

过了几秒，他松了手。

没了他的力气，金发男瞬间摊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纪忍又踢了踢脚下的红发男，沉声说：“回去告诉你们的庆哥，最好想办法一辈子待在牢里。他只要敢出来，老子一定会弄死他。”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刀锋的寒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一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踉跄地跑出巷子，骑上摩托迅速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