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了转手里的笔：“可这能是你们的错吗？”

于是林照散第一份有编制的工作开始了。

可可自己构想了一个商场作战计划，把下午见到的人分了个类，比如绑匪、受害者和警官，这些人要在十八个系统时内一决胜负，玩的不亦乐乎。

后来实在编不下去了，可可看着林照散一个下午都保持着端正的姿势，面无表情应付来来往往的顾客，终于忍不住道：“我听说有种功法叫忍术，你一定能成为其中翘楚。”

林照散严词拒绝：“我不干这事。”

可可痛苦道：“咱们不能找个对口的专业吗，你在艾金不是经常修东西吗？”

林照散继续看着监控：“第一，我没有精神力，没有任何资格证。第二，我没有真的见过中央区的机甲，不能肯定自己会修。”

“第三嘛，我还挺喜欢这种事情的。”

接近人、了解人，观察别人如何生活交往。

林老头在林照散很小的时候，会把他留在定居点不让外出。他没有朋友，便一个人端着小板凳四处乱逛。

街道上空落落的，偶尔有很老的人，脸上沟壑纵横，实际上还没过百岁，尘暴的不时造访让他们的肺部出现感染，无力出门，只能躲在家里干咳，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搁着老远都能听到。

等到收工回家，街道上也是安安静静的，尚能劳动的都忙着睡觉休息，累的没有心情去考虑明天。

林照散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一天天安静下去。

泰姨是少数几个能搭话的人，她很快就觉得林照散这个年龄实在太冷静了点，于是托人在送矿物时搞到了三个终端，真的很贵，花掉了她不少积蓄。

于是三个人趴在林老头那个小小的的工坊里，看着林老头捣鼓了很久，终于有了信号。

终端亮起来的时候，他小小的震惊了一下，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去看星网上火爆的电视剧。

泰姨一边笑一边去摸摸林照散的头，像对待柔软的小动物一样耐心：“我们是没有指望了……可是照照以后就能离开这里了，去大城市，那里有很多人很多建筑，没有尘暴，就算有很可怕的魔物也没有关系，有人会保护你的。”

林老头不置可否：“那可不一定。”

真的会离开这里，到达新生活吗？

可可沉默了一会，忽然转了个话题：“所以归根究底就是怪我的运行实在是太费钱了。要不然凭咱们这几年的小金库还是能撑过四年的学年的。你千万不要把我卖掉哦，先说好，我很不值钱的！”

林照散被逗笑了：“怎么会呢？我也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再说了，你这么聪明，自己会回来的。”

可可的运行依靠来源于消耗巨大的物质——晶质。这种专门用于机甲的能源价格一度比价黄金。

幸运的是，艾金37某个地底含有少量晶质，林老头给管理员塞了点好处，以正常进购价买走了。

林照散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月的存量，接下来只能额外花大价钱去购买。在这里买到晶质不难，但难的是如何挑选合适的。

挨到下班的点，商场逐渐冷清下来，林照散送走了白班的店主们，把总经理给的剩下的小零食塞回包里。

“喂，轮我值班了。林照散，是吗？”

一个男生几乎悄无声息出现在前台，冷冷盯着林照散。

林照散谨慎点头：“是我。”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尴尬的对视着。

可可小声道：“我求求你了说点什么吧…你们这么冷场真的没问题吗？”

林照散把社交必备语句忘了个一干二净，轻咳一声，迅速起身把座位让给男生：“哈哈，我听总经理说了，你叫贺维是吧？我来接替这里的白班，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请多多关照。”

贺维哦了一声，把自己塞进座位里，屁股也不带挪窝的。

林照散尴尬一笑：“……”

再次相对无言，合情合理的冷场了。

救命。

谁能说句话。

林照散试探问道：“那就，明天见？”

“嗯。”

商场里开着冷气，林照散和可可同时觉得这里的温度确实是有点太低了。

林照散以最快速度逃离了商场。

可可：“他是不是修炼闭口禅了？”

林照散深深叹气，打开终端，把“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划掉：“我觉得来这里，所有的社交都得重新学习，不能按照老一套来了。这句有点不太适合，我感觉贺维听了以后嘴角都抽了。你也别老是逛论坛了，帮我看看。”

可可大怒：“没有我谁给你找问候语好不好！”

路灯洒下温暖的黄色灯光，风卷起一地的梧桐树叶。

林照散顺手勾到了一片，开始犯愁：“那，别人都是怎么交到朋友的。”

艾金37很多人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林照散这个年龄段的更是独苗一个，别说交朋友了，送美美这狗都懒得搭理人。

偷溜出去的日子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忙着替管理员送货，就是去和各地的地头蛇打交道，混到现在也没真的上手摸过一把机甲。

真令人头大。

可可绞尽脑汁：“要不这样，你给你多找个工作？”

林照散迅速跨脸：“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卖掉。”

可可：“嘤。”懒蛋就懒蛋，还不让人说了！

［欢迎您的登入，召昔！］

林照散回到狭窄的宿舍，趴在床上和可可一起翻阅任务条。

天涯知我是联盟目前在线人数最多的论坛，分为数个大区供网民交流灌水。

每个大区之前也有自己的三八线，完全公共的区域只有论坛实时更新的头条。

机甲区也是目前军校生混迹最多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军校生会出求助条求解机甲混毕业设计，设置五花八门的价格吸引高级制造师注意。

有热爱机甲的普通人，买回心仪的型号后苦于没有专门的维修师，也会挂上任务条。

这种任务条统一定价二十中央币，后续的价格由双方自行商议，对大部分人来说都非常划算。

召昔这个号是可可创的，最早是用来学习人类语言习惯，后来在论坛潜水窥屏其他制造师的经验。

林老头自称年轻时是一把好手，于是用这个号也开了线上指导，居然收获了不少好评。

后来这个号由林照散学习接手，先根据需求写出初稿，再由林老头修改后发给网友，成为家里一个大的收入来源。

这几年召昔已经积累了稳定的评价，有了不错的曝光量，好歹每天大大小小能收到几份求助，虽然不多，攒下来也是一笔收入。

［大神大神，今天机甲右臂怎么不那么灵敏了？图片jpg］

［看图片连接处都快生锈了，你多久没用了？把它拆了，加点润滑剂，把我标注的这里打磨一下重装。系统设置改成这样的参数，你这种改装款不能用默认的。］

［好勒！我这不是一年了都在外地，今天才回来试试，都没注意看，哈哈，谢谢了！］

［行，还有问题你再私发。］

对方很快就下线了，估计是忙去了。

这种活并不难，也没多少技术含量，机甲发烧友更偏向于在游戏中大杀四方，现实中买到普通机甲不会保养也是常事，经常要面临各种问题。

还有人胡搅蛮缠，自己修不好要把责任怪到林照散头上。

和一些无赖相处后，林照散已经能熟练应对各种辱骂和攻击。反正搁着网线，对面能力不行承担损失，只能自己生气。

更多的人是好相处的，把机甲当成了珍贵的物件来对待，清洗和护理都亲力亲为。

［请问这个上面说‘系统未能自动识别操作者’什么意思？我买回来的机甲是不是有问题？］

［……游戏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游戏中操作机甲只需要连接意识，现实中机甲是要靠人真正进入操作的。也就是说，你不能光是上去等着机甲自动连接。］

［……不好意思，我以为都是依赖意识操作的哈哈］

对面尴尬的打了一串省略号，光速下线了。

这种程度的问题都用不着收费，林照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会儿。

再次算了一下最近的收入，加上林老头给的钱，大概还能维持两个月左右。

来之前虽然做好了准备，不过买了几件用品后，这边的物价依旧超出了他的预算。

更想发愁了，人能不能免费的活在中央区。

可可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弄了个休眠模式，声称这样非常省电，能躲在终端的角落里，贴心的发出Zzz的图标，表示无事勿扰。

还是要想办法多赚点钱啊，林照散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