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十年，盛夏。

映月关大捷后，初暒与薛霁永居北部镇守边疆，他们成婚多年却不曾抚育子嗣，有传言说‘敌司命’早年征战，身受重伤数次，已经无法生育，也有人言传，是幽王薛霁不愿夫人再遭生育之苦，一直服用男子的避子汤药。

后来，这些传言风头过去，玄影军营地中出现了一个难辨雌雄的少年。

这少年为人和善见谁都笑眯眯的，但是与之走进了才能发现这少年桀骜非常，你敬他，他敬你，你不敬他，便会被他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常人能哄骗了他的，打不过他，能打得过他的，脑子又没他聪明，少年的母亲常因少年调皮，举着戒尺满军营揍他，少年父亲常因他气着自己妻子，也追着一起揍，但最后他夫妇二人总是会被少年忽然顿步转身在他们脸上各亲一口的亲昵举止哄好。

这样的小霸王有一个就够让人头疼，可那少年身边还总跟着好些个或年长或小他几岁的孩子，他们有的会医术、有的擅地质、有的种地是把好手，有的脑瓜子灵活，小嘴一张就能鼓捣别人从兜里掏钱给他，还有的于兵器设计制造上有惊人天赋，总之这些孩子虽然年少淘气，但中州的孩子要是都如这般机警聪慧，倒也是中州的福气。

端午前后，北部边境除了轮守，其余兵士皆得了三日休沐。

初暒难得清闲，正想去拆内地父母兄长与友人前些日子寄来的书信，余光却瞧见薛霁趁她不注意不知在将什么往袖袋里塞。

“在藏什么？”

初暒不见喜怒的声音骤然响起，薛霁背在身后的手一顿，脸上并不见波澜，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摇头，“没什么。”

初暒不信他无辜的桃花眼，只伸手静待，薛霁知道难逃她的法眼，小步向初暒挪去将一份淡雅信封轻轻放到了她的掌心。

“这是……”初暒抽出书信一目三行后，讶异问，“这是乔四郎寄来的答谢信？不是……他什么时候与金兰相识的？这怎么只有答谢信，他们成婚时怎么没有发来请帖？你早知他们好事了吗？怎么都不告诉我！”

初暒一连几问，叫人不知先回答哪个，薛霁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勾到自己怀里，说，“半月前，乔四郎在信中告诉我他即将与金兰成婚的消息，他本想将喜帖一并寄来，但金兰先前无意一句话叫他心里忐忑许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他们成婚后再来信答谢我送去贺礼。”

“金兰说什么了？”

“嗯……”

薛霁眉头微蹙，眼里带几分促狭，笑道，“乔四郎在齐乐县开仓施粥时偶遇从晁都回乡不久的金兰，他对金兰一见倾心，但那时你女子身份曝光不久，乔四郎亲耳听到金兰在自语时纳闷‘男子与男子是断袖，女子与女子是什么’……”

初暒闻言一怔又有些哭笑不得，薛霁又道，“想必是你‘以身作则’的教导让金兰将‘这世上好人多，好男人却少的道理’铭记于心了，就是没料到她的硬心肠原是让乔四郎多走了几年弯路。”

“乔四郎佳人难求，对我防备了些也是应该的，我不与他计较了。”初暒笑了笑，大度说，“不过，纵使他二人已结为夫妇，我也还是要再为金兰添妆的。”

薛霁颔首，顺手为初暒摆好笔墨，提醒说，“赵舒蛮与齐潇旭成婚的日子也快到了，你要不要将预备送他们的贺礼也一并写下，我好做准备。”

“啊对……我这些天都忙忘了，你等等，我先想想……”

半月之后，贺礼先行，初暒与薛霁回晁都之前，先带着孩儿驱车绕道来到了映月关。

自少年记事起，他就记得自己的父母每年都会带着他在映月关祭奠一座无字横碑，他还懵懂时只觉得横碑奇特，直到今年上学堂读书启了蒙才晓得，这横碑之下还埋葬着逝去的生命。

“诶！这碑今年怎么篆刻了许多名字？”

少年识了些字，认出碑上刻的都是人名，他起了好奇心，趁爹娘摆放祭品时蹲在碑前悉数那上面人名数量。

初暒告诉他，“不用数了，那上面刻着五千人的姓名，他们为国捐躯都是响当当的大英雄。”